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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倫的亂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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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 My Playground

部落格全站分類:社團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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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4 週六 201212:02
  • 【小說】吊死鬼與我(上)



  『請進,隨便看看,所有的套房裡就屬這間最大、最舒適了,你看,還有對外的窗戶、空氣流通更是一級棒的……』

  房東先生引領我踏進這間套房後,一張嘴淘淘不絕地動個不停,拼了命的介紹。我看了一下,這裡哪有多大,頂多就四、五坪的大小吧,塞了一張雙人床、一張木桌、一個小冰箱和電視後,就沒多少空位了。這裡是舊公寓隔成的套房,不到三十坪的空間就隔成了五間套房,每一間都小得像螞蟻窩一般,其他四間都已經有住人了,剩下的這間,相較之下,是算大的。

  我順勢帶上了門,一股莫名的腥臭味突然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傳了過來,但是房東先生卻好像沒察覺到,他自顧自的介紹這間套房,我無暇理睬他,抬起頭,朝著發出腥臭味的天花板怔怔地看著。

  『鄭先生,這麼好又便宜的一間套房,在這個鬧區不多見啦,如果你再猶豫……』

  房東先生見我沒任何回應,好奇地走到我身邊,目光順著我的視線瞧去,臉色愈來愈難看。

  『唉呀,鄭先生的眼睛真是銳利,連這麼點小掉漆都被你發現了,你放心,如果你要租的話,我立刻把這一塊漆補好。』

  我點點頭,表示我願意租下這間套房,房東先生雀躍地立刻拿出契約書,和我簽下了一年的契約後,便匆匆地跑了出去,買油漆。

  房東先生離去後,我把門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仍是盯著電視上方的天花板瞧著,只不過,我並不是在看那一小塊掉漆的地方,而是那一具吊在天花板下的女鬼。

  腥臭味不斷的從那吊死鬼身上傳了出來,她吐著長長的舌頭,除了脖子上的麻布繩外,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血水與蛆蟲從她身上各處不斷滲了出來。

  我瞧了她好一陣子,並試著與她對談,但她始終緊閉雙眼,一動也不動,我只好自討沒趣地從背包裡拿出一本書,是最近同事介紹我看的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我翻了幾頁,是本很色的書。

  半小時過後,房東先生回來了,我幫他開了門。

  『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剛才真的是有夠倒楣的,車子竟然被拖吊了!害我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回來,我這下就開始幫你把油漆補好,等等啊,你先坐一下。』

  房東先生熟練地打開油漆桶,和著一些水調和一下,就開始刷了起來。

  天花板下的女鬼和房東先生的身子交疊成一個非常詭異的姿態,看起來就像坐在他身上一樣,然後,我看到女鬼緩緩睜開了眼睛,脖子轉了一下,向後看了過去。

  『房東先生,冒昧請問一下,之前住在這裡的房客是為什麼搬走了?』我闔上書,托著下巴,好奇地問著。

  很明顯的,房東先生莫名地抖了一下,接著又故作鎮定,邊刷著油漆邊答著:『喔,她是個老師,後來好像結婚去了,所以就搬走了。』

  『是女老師嗎?』我試探性地問著。

  房東先生抖得更大了,手上的刷子差點沒抓穩,『你……你怎麼知道?』

  『沒什麼,我隨便猜猜的。真巧,我也是當老師的,她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大…大概兩個多月前吧。』

  我和房東先生的對話在他漆完之前,就停在這一句,不久,他滿頭大汗地匆匆整理好所有的器具,並把這房間及公寓大門的鑰匙交給我。

  『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鄭先生,你東西啥時會搬來?到時候如果需要我幫忙請千萬不要客氣啊!』房東先生客套地說著。

  『再過一、兩天吧,到時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謝謝。』

  送走了房東先生,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個空房間裡,稍微簡單清洗了一下浴室,以及房間內傢俱上的灰塵後,開了冷氣讓自己清涼一下,就坐在床上休息。

  女鬼的眼睛又閉了起來,頭也早就轉回來了,她的一雙慘白的腳剛好擋住了電視,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這顯示著她在發現之前的最後狀態。

  不知道是脖子被繩子纏住了說不出話,還是這個女鬼本來就是這麼酷,不管我怎麼跟她交談,她就是不說話,也從不看我一眼,罷了。

  兩天後,我從我原本住的舊公寓把所有東西都搬來了,一開門,那個女鬼還是吊在那邊,而不知道是我心理作用還是啥的,總覺得整個房間的氣味更難聞了。

  『從今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吧!』我坐在桌子旁,對著一旁天花板下的女鬼如此說著。

  對我來說,和一個女鬼相處在同一個空間中的情況並不少見,這是一個具有陰陽眼的可憐男子的宿命,但是,這倒是我頭一次遇到一個完全不想跟我交談的鬼!畢竟,鬼都是很孤獨的,一旦他們發現有『人』看得見他們,他們總是會自動地巴黏上來,想要傳達一些訊息。

  幾天下來,我跟這個女鬼在這個房間裡相安無事,除了我必須稍微挪動我的電視、換衣服時得別過身子去、還有,吃飯的時候要避免看到她那難看的樣子,以免不小心吐了出來而失禮以外,其他應該就沒有太大的影響了,只是,夜裡我睡得並不是很安寧。

  因為這個女鬼平時不跟我說話,卻每晚擅自跑來我夢中。

  夢裡的她,眼睛睜得很大,直條條地站在我的床邊盯著我,似乎是想通了,想跟我說些什麼,但是她無論怎麼動嘴巴,聲音就是沒辦法傳到我的耳裡。我每晚都被這樣的夢驚醒,一起身,再看到床前天花板下的女鬼,又再嚇了一跳。

  夜裡睡不安寧的我,黑眼圈愈來愈重,除了這女鬼的夢中騷擾外,最討人厭的就是那窗外發情的野貓。有時候我好不容易將女鬼從夢中趕出去,想要好好睡一覺時,那該死的野貓就突然發出尖銳的嬰兒哭聲般的發情叫聲,我就整個人彈起來。發情中的野貓似乎每晚都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不斷發出難聽的叫聲外,還在屋頂上用力地追逐著,畜牲就是畜牲,發情了要追馬子是不會好好講喔!一定要用追的耍出強暴的低級手段嗎?

  有一天,我實在被貓叫春的聲音氣到了,我抄起傢伙準備相準那該死的野貓砸過去,但當我打開窗戶時,卻看到一隻黑貓雙眼發出黃青色的光芒往我盯著,正想嚇嚇牠的我,卻反而被嚇得倒彈了兩、三步。

  黑貓詭異的眼神看了我幾秒鐘後,轉了轉脖子,開始環顧我的房間,姿態就像是個討人厭的狗官在巡察一樣,突然間,牠的目光停在女鬼身上。

  我心中暗叫不妙!小時候我媽在我們替阿公守靈時曾經說過,要特別注意不能讓貓跳過棺木,否則貓的靈性會讓屍體產生屍變,萬一這隻該死的野貓衝破紗窗進來跳到這女鬼身上,讓她動了起來把我給吃了,那就不得了了!

  女鬼似乎感應到黑貓異樣的目光,她緩緩睜開了眼睛,身子抖了好大一下,舌頭似乎又吐得更出來了,她瞬間露出十分猙獰的表情,黑貓一見叫了一聲就落荒而逃了。

  在黑貓離開之後,女鬼的表情隨即恢復成原本的樣子(祥和,但還是難看),從那天後,我再也沒聽到貓叫春的聲音了。

  說來,我應該感謝女鬼幫我嚇跑了野貓,但她那時恐怖的表情也著實把我嚇得魂飛了一大半,而剩下的一大半,在某一天,又幾乎快被她整個嚇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女鬼的身體似乎一天比一天還膨脹,可惜我沒有拿相機記錄她身體的變化,也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幫我佐證,但我就是覺得她的身體有變化就是了,真的是愈來愈腫,那種腫,也不是胖,就是只有身體變大,四肢還是跟原本差不多,我愈來愈擔心她哪天會爆炸,把我的房間炸得面目全非。

  我一天天看她的身體愈來愈腫,一天天地害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有一天半夜我肚子餓睡不著,起來泡了碗泡麵,配著電視上的靈異節目(要知道,有一隻鬼隨時都吊在那邊陪著你,半夜看靈異節目只是小case),看著節目上的藝人說著無聊的老梗鬼故事,我的泡麵也漸漸見底。嗑完泡麵後,我順手洗了洗碗,一轉身,女鬼的身體像是吃了惡魔的果實般變成了橡膠人,突然脹大又縮小,我心想:完了完了,是要爆炸了嗎?我該不該先打119?還是立刻衝出去警告一下左右鄰居,說我房間裡的女鬼要爆炸了?

  後來想想,這實在太愚蠢了,所以作罷。

  女鬼的身體愈抖愈厲害,看起來一臉痛苦的樣子。

  「哇~~哇~~」該死的貓竟然在這時候來攪局,不對,聲音似乎不是從外頭傳進來的,難道,貓跑進來了?我緊張地在地上尋覓貓的蹤影,後來……在吊在天花板下的女鬼腳下,也就是我的書桌上,發現了那聲音的來源……

一個剛出生的鬼嬰兒……
【未完待續...】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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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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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6 週六 201000:26
  • 【小說】抽屜裡的筆記本



  鐘聲響起,學生們紛紛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拔腿衝向操場中央的籃球場,我整理了手上成堆的聯絡簿,一個午休我竟然只改了一半,功力真的退步了!

  拖著疲累的腳步,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時,右肩被拍了一下,我差點兒沒被嚇得滾下去。

  『你是要嚇死我喔!樓梯上不要開這種玩笑!』我語氣重了一些,朝著阿勇的左胸揍了一拳。

  『拜託,有沒有這麼膽小啊?作虧心事了吼?還是有作對不起我的事啊!』阿勇摟住我的脖子,一臉狡黠的模樣,講最後一句話時,臉上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神情。

  我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幼稚個性,立刻把他推了開。

  『做最多虧心事的應該是你吧,瞧瞧多少無辜的少女毀在你的手上!』我故意放大了音量,迎面走來一個學生,似乎聽到了我說的話,一臉驚恐的樣子。

  『喂喂喂!噓──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你大聲嚷嚷是要害死我啊?』

  『是啊,我故意的!』我甩開阿勇,大步走開。

  阿勇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麻吉,我們都是六年前這間學校創立時,一起進來的老師,兩個人一見如故,無話不說。

  『等等我啊,走那麼快幹嘛?』阿勇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將我拉住。

  『我下午四節滿堂,現在要趕著回去準備教材,有事嗎?』我的語氣略顯不耐煩,頭偏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身為好麻吉的他,應該知道今天是我最忙碌的一天,竟還明知故問?讓我有點慍火。

  阿勇的頭垂了下來,表情有點不自然,我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唉……』阿勇嘆了一口氣,頭緩緩的抬起來,眼神有點失焦。

  『怎麼了?』我擔心的問道,我頭一回看到他這麼舉足無措的模樣。

  阿勇把我拉到一旁的欄杆,確定四周沒人後,深吸了一口氣,用哀求的語氣說:『求求你,幫我一個忙,我知道你有「那方面」的能力,我已經和「她」三天聯絡不上了,也不敢打電話到她家去,你可以幫我看看,她還平安嗎?』

  我大吃一驚,當時事情鬧得這麼大,還差點讓他丟掉這份工作,怎麼阿勇竟然和「她」還有聯絡?

  『我不要,你真是不怕死欸!』我急欲掙脫阿勇緊錮住我的雙手,但他的力道大得驚人。

  『求求你,我真的急得快發瘋了,現在只有你能讓我安心。』阿勇的眼眶已經泛紅,淚珠都快滴下來了。

  『但我頂多也只能幫你確認……其他的我完全幫不上忙……』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讓我知道她平安無事就好,剩下的我自己再去想辦法。』

  我抓了抓頭髮,上課的鐘聲在這時響起,一股股音波就像槌子般撞擊我的腦袋,這種事情幫不幫其實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但我應該要想辦法把阿勇從這段不被允許的感情中拉出來。

  『好,我幫你看看!』無奈之下,我答應了。

  『真的嗎?』阿勇的瞳孔突然放大,語氣興奮,抓住我的雙手掐得更緊了。『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一定會幫我的!』

  『下班後再來找我吧,我去上課了……』

※

  創校的第一年,當時剛實習完畢的阿勇,和我一起通過艱困的教師甄試,一同考進了這間學校,他是個帥氣又年輕體育老師,很快就成為校內所有女學生心目中的偶像,而意志不堅的他,竟然擋不住誘惑,一頭裁了進去。

  我得承認,雯靜真的是一個非常引人注意的女生,漂亮有氣質、品學兼優。

  算一算,當時國三的她,和阿勇也才相差七、八歲,撇除掉師生這層關係,其實也還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之內。

  儘管他們兩個都十分的低調,阿勇甚至連我這個好兄弟都沒透露個半句,但直到事情爆發的那一天,鬧得全校流言蜚語不斷,阿勇才用他那愧疚的表情向我承認了這件事。

  好不容易阿勇獲得校長的力挺,在他的四處奔走下,阻止了媒體的報導,並且居中協調,阿勇簽下了切結書,保證不再接近雯靜,雯靜的父母才放過阿勇,不對他提出告訴。

  而當時可憐的我,就成了阿勇的跟屁蟲,負責盯住他,不讓他在雯靜畢業前有機會與她接觸……

※

  連續四堂課,累歸累,但與學生相處時是我最珍惜也最快樂的,所以不知不覺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到班上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就讓他們自行放學了。

  我回到座位,故意拖拖拉拉的整理著原本就已經乾淨到不行的桌面,時間已經六點多了,預計再半小時後,阿勇練完校隊就會過來,但是,我真的很不想拉開『那個抽屜』。

  我從背包暗袋裡抽出了鑰匙,旋開了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把壓在上頭的雜物一項一項移開,拿出了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無可避免的,我還是不禁打了個哆嗦,這是每次我拿起這本筆記本就會出現的自然反應。

  平常如果沒事的話,我是不會輕易打開這本筆記本的,因為每次翻開,總會看到不好的事情發生,讓我的心揪得緊。

  這本A4大小的筆記本,封面破爛得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但他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的抽屜裡──從我進到這間學校的第一天。

  我翻開第一頁,標題寫著『楚善國中歷年來校長』,但因為這所學校才剛成立不到六年的時間,因此上頭的欄位只出現了前任和現任校長的照片。前任校長在三個月前因為肺結核過世了,理所當然地,他的照片就從原本的彩色變成了黑白照片。

  這是一本神奇的筆記本,只要是在這所學校待過的教職員或學生,他們的照片就會自動出現在上頭。記得當我第一次翻開這本筆記本時,才大約二十頁左右的厚度,過了六年,厚度已經有兩百頁,印在上頭的照片至少也有七、八千張。

  你可曾想過,在這些年,從這間學校畢業的學生,或是從這間學校離職的老師,活在世上的還有幾個?意外死去的、罹病過世的,又有幾個?

  這本筆記本,就像閻羅王開玩笑從地府丟上人間的生死簿,記錄得一清二楚,它不會顯示每個人的死亡時間,卻會在一個人即將死亡時,彩色照片就漸漸轉暗,等到完全變成黑白照片,就代表這個人已經消失於世上。

  而阿勇要我幫忙的,就是確認雯靜是否還活著這件事。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本筆記本的存在,阿勇會知道我有這項『能力』,是因為某次我不小心脫口而出某班失蹤的導師已經死亡後,在受不了他的追問,才編造出我有這項『能力』的謊。

  筆記本的某一頁,清清楚楚地寫著,從創校至今,曾在此學校待過的所有學生及教職員人數共有7896人,其中已歿人數為53人,而這其中大多數是一些意外車禍喪生的學生。

  我最害怕的,就是看見一點一滴失去色彩的照片,那讓我預知了一個人即將死去,而我卻無能為力挽救他的生命。

  沒有人知道我有這麼一本筆記本,而我也不知道為何「它」會憑空出現在我的抽屜裡。

  辦公室的同事們全下班了,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我也莫名的有些喘,我一頁一頁的翻著,故意不去注意每張照片上的變化,最後,我的手指在第一屆923班的頁面上停了下來。

  我,找到了雯靜的照片。

  『喂!在看什麼?』

  阿勇無聲無息的又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頓時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筆記本摔在了地上。

  阿勇好奇地彎下腰把筆記本撿了起來,順手就翻了起來。

  我趕忙把筆記本搶了過來。

  『你哪來的這玩意兒?是全校名冊,還是畢業記念冊啊?』

  『沒什麼……』我慌張的把筆記本塞進我的公事包裡,『對了,那個雯靜……』

  阿勇一聽見雯靜的名字,神情就緊張了起來,我知道我成功的轉移了阿勇對筆記本的注意力,忍不住偷偷呼了一口氣。

  『你感應到她了嗎?她還好嗎?』

  『嗯嗯……』

  『你嗯什麼啊,不要吊我胃口啊!快說!』阿勇緊抓住我的雙臂,用力的扯著我。

  『痛死了,放開我啦!她沒事,你放心!』

  『真的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阿勇嘴巴雖這樣說著,但他仍是緊抓著我,愈來愈加重他的力道,表情一點放鬆的樣子都沒有。

  『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如果她沒事,為什麼都不肯接我的電話?難道她不知道我會緊張嗎?』

  我實在是痛得受不了,整個人幾乎要被他給舉了起來,急忙之下,我只好用力的推開他。

  『你當我是上帝啊,誰知道你們兩個出了什麼問題,我再一次奉勸你,天底下好女孩多著是,你不一定要死守著她不放,如果她的父母再次發現,就再也沒有人能保你了!』

  我抓起公事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喂,等等我!』阿勇在後方叫著,但他再怎麼喊,也無法將我離去的腳步緩下。

※

  一回到家,我就疲累得躺在床上,但我卻闔不了眼睛,因為我滿腦子都是雯靜的照片,那已經整個變成單一色調的黑白照片!

  沒錯,我對阿勇撒了個謊,一個天底下最大的謊。

  如果這本筆記本沒騙人、如果我沒色盲、如果我沒看走眼的話,我的的確確看到的是代表她已經死去的黑白照片!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對阿勇說出這殘酷的事實,情急之下只好撒謊。

  我的腦袋轉個不停,思緒雜亂,雙眼直盯著天花板,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黑了,房間暗成一片。我嘆了口氣,起身開了燈。

  拖著蹣跚的腳步,我拉開書桌底下的椅子坐了下來,順手打開一旁的窗戶,微微風吹來,將房間裡的悶熱稍稍驅散。

  我拉開了公事包,將筆記本拿了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將這個被我認為不祥之物的筆記本帶回家,因為我想確認,雯靜是否真的已經死去了。

  我迅速地找到了雯靜的照片,沒錯,整面的照片中,就只有雯靜的照片是黑白的。突然間,刮起一陣強風,將筆記本的書頁吹得啪啪作響,頁面迅速地向後翻動著。

  『這是怎麼一回事?』強風很快的停了下來,而筆記本的書頁也停在了最後幾頁,我看到了幾乎整面正在變化的照片,而那,正是我們班所有學生的照片。

  我再往前往後翻了一下,沒有!沒有!所有的照片都沒任何的變化,唯獨只有我們班的照片正在逐漸變色!

  整面的照片正顯示著我們全班的學生將在近期集體死亡,到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果是天災造成的大量死亡,那也不該只有我們班啊!難道是意外事件?這更不可能了,畢業旅行才剛過,在他們畢業前絕對沒有全班一同出遊或搭車的機會啊!

  我翻到前面教職員工的頁面,出現了一張也正在變色的照片……

  『是阿勇?』

  阿勇是我們班的體育老師,難道,造成集體死亡的事件會發生在體育課?但是,最近的體育課程都是在操場的籃球課,如果說是游泳課那倒還牽強說得過去,比如說氯中毒之類的。籃球課是能發生什麼事?

  難道在我們班上體育課時能從天上砸下來一顆隕石
,躲過其他班的學生,就這麼不偏不倚剛好砸在我們全班和阿勇身上?

  那晚,我隱約聽見了那些死去的鬼魂在我床前嘻笑聲,其中還混雜著前任校長、那位過世的導師、還有雯靜的聲音。

※

  隔天我一大早到了學校,連忙將筆記本重新鎖在抽屜裡。

  第一節課過後,阿勇興沖沖的跑來找我,說出了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那麼一段話:『我昨晚終於聯絡到雯靜了!幸好她只是跟我睹氣,現在都沒事了,而且她爸媽也希望我跟雯靜回家一趟,你看,她爸媽是不是接受我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說:『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找到雯靜了?』

  阿勇聽見我質疑的語氣,立刻變了臉,說:『你為什麼這麼問我?你不相信我啊!』

  為了不讓場面太僵,我連忙打哈哈:『大哥,我怎麼敢呢!天底下哪個妹妹能逃得了你的魔掌啊!再有本領也飛不出你的五指山啊!哈哈。』我心虛的乾笑了兩聲。

  『你是不是懷疑我說的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雯靜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麼?』

  阿勇的問句像是種質疑,更像是種試探。

  『我……我那麼久沒和雯靜見面了,我哪知道什麼事啊!』

  好不容易把阿勇打發走了,但他離去時的表情實在令我納悶,他說的話更讓我滿腦子問號,雯靜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阿勇會說已經和她聯絡上了?難道筆記本出錯了?

  我又重新將筆記本拿了出來,雯靜的照片著著實實是黑白的,其他已經確定身亡的照片也是,而我們班和阿勇的照片跟昨晚比起來,又更黯淡了些。

  下午我們班的體育課,我不放心地陪在一旁看著他們上課,學生們對於我竟然會出現在操場都感到十分訝異,但阿勇不知道是不是對早上我說的話耿耿於懷,所以從沒正眼瞧過我一眼。

  一整節課我都繃緊神經看他們在打球,同時也非常神經質的四處瞧著,深怕會不會真的從天而降一顆
磒石或是跌下一架飛機,我真的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下課鐘響後,阿勇放我們班回教室去,我才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回筆記本是真的出錯了。

  但,我還是放心不下。果然,當晚就爆發了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我接到了校長的緊急來電。

  『喂!校長?這麼晚了有事嗎?』

  『出事了,你有看到阿勇嗎?我一直聯絡不上他!』

  校長的語氣非常的緊張,顯然一定是發生大事情了。

  『沒有,我下班後就再也沒看到他了,校長,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阿勇怎麼了嗎?』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阿勇涉入了一件謀殺案,死者就是之前和他傳出師生戀的雯靜,她的遺體在阿勇住的公寓裡被找到,但他人卻不知道跑到哪了!

  我已經忘了接下來校長又說了些什麼,也不記得是啥時掛下電話的。阿勇昨天還急忙著要我用我的『特殊能力』確定雯靜是否平安,現在卻在他房裡找到雯靜的屍體,那他今天早上那副高興的表情又算什麼?

  我,百思不得其解。

※

  隔天,阿勇涉嫌殺人的新聞傳遍了全校,當然阿勇也沒出現在學校裡。

  班上的孩子非常喜歡阿勇,他們也知道我和阿勇是好麻吉,紛紛跑過來向我表示他們對阿勇的信任,相信這絕不是真的。

  這一天的數學課,整班的氣氛低迷到不行,就算我使盡力氣說盡他們最愛的笑話還是沒任何的回應。

  就在我走下台協助一名同學計算隨堂練習時,一個接著一個的把頭抬了起來,望向了前門,隱隱約約中,我聽見了其中一名同學的輕聲呼喚:『阿勇老師……』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勾引我的雯靜!』

  阿勇的表情猙獰得讓我差點兒認不出他了。

  『阿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樣子嚇到學生了,我們到辦公室去……』我試著安撫他的情緒,但我向前走了兩步,就被迫停下腳步,因為我發現阿勇的手上拿著一把自動步槍。

  『你別過來!難怪你一直勸我不要跟雯靜在一起,原來你跟她早就有一腿,所以雯靜才會跟我提分手!』

  『阿勇,你先把槍放下,我們有話慢慢說。我會勸你和雯靜分手是為了你好,我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她還活著!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這……我是怕你打擊太大,不得已才……』

  『少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把我的雯靜藏哪裡去了?為什麼我找不到她?為什麼她又消失了?』

  在阿勇放聲嘶吼後的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放任手中的步槍射出幾十發的子彈,頓時槍聲大作,情急之下的我只能將身旁最近的一個學生抱在懷裡……

※

  這是國內有史以來最慘不忍睹的一件校園槍擊血案,共造成了35死2傷,那2傷,其中一個是我當時抱住的學生,另一個,是我。阿勇在射出最後一發子彈後,爬到校舍頂樓,墜樓身亡了。

  根據法醫的報告,阿勇是在這起校園槍擊案的三天前殺害雯靜的,換句話說,也就是當阿勇緊張兮兮的來要我使用特殊能力查出雯靜是否平安時,他就已經親手結束雯靜的生命了。

  警方告訴我,他們從阿勇的日記本上發現,阿勇一直對於我三番兩次勸阻他和雯靜分手感到不滿,甚至是到極盡的恨意!因此,當雯靜最後一次跟他提分手時,他將矛頭全指向我身上,想也沒想就一刀刺死雯靜。

  半年後,我傷癒回到工作崗位,那本筆記本仍躺在我抽屜的最深處,每晚,當辦公室的燈暗下時,就會發出怨魂的哀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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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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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9 週日 200912:04
  • 【小說】孩子


  現在時間,凌晨一點半,該是我巡視病房的時候了。

  待會兒要幫王老先生換尿袋;吳太太的點滴也差不多打完了;陳先生該在這個時候吃藥,但要把他叫醒可是一件苦差事;李小弟總是喜歡踢被子,真令人傷腦筋。

  還有,那個孩子……

  每次只要靠近那個孩子所在的地方,我就不自覺的渾身發抖,呼吸困難。

  縱使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了,再不起身不行了。

  拖著沉重的腳步,我開始巡房的工作。

  夜裡的醫院總是繪聲繪影,常是鬼故事寫作的好題材,但似乎沒有什麼人真的看過鬼,不是嗎?我是這麼想的,鬼,不就是人想像出來的一種自己騙自己的無聊玩意兒嗎?

  據聞,整棟病院鬧鬼最嚴重的,就屬著名的小說家荃艾自殺的那間病房。他是在我到職的當天晚上因久病厭世而在廁所用毛巾上吊自殺的,從他親手結束自己生命的那天起,所有巡房到那間病房的護士就常指證歷歷,說她們看到荃艾坐在病床上對著她們笑。雖然我沒看過,但我常常在想,那樣的笑容是代表著什麼意涵?是純粹為了嚇人,還是一種解脫後快樂的表現?

  對我來說,醫院裡最恐怖的,不是拿那種看不見的東西自己嚇自己,而是你對『生命』沒輒時的惶恐與不安。

  生命,就該由自己主宰,但不公平的是,生命卻常常掌握在別人手中。

  走出值班室,一股不自然的花香就迎了上來,害我打了個噴嚏。

  自從那件事情爆發後,不斷送來的花籃堆滿了每條走廊,每天醫院總是擠滿了媒體和前來關心的人,其中也包括一些愛作秀的政治人物,原本該安安靜靜的醫院,頓時變成了菜市場,只有在晚上,人潮散去,才平靜了許多。

  在巡視完所有的病房後,就只剩那個地方了──加護病房。事實上,加護隔離病房不是我該去巡視的責任區域,但卻是我回值班室時必經的地方。

  加護病房外,更是花海一片,僅留下病床能通過的窄狹通道。

  小靜是在三天前的半夜被驚慌失措的媽媽抱進來的,大浴巾包裏著小靜孱弱的身體,血水染紅了整件白色浴巾,不斷地滴在地板上。

  我第一時間接過了這個孩子,小靜的媽媽雙手有著嚴重的燙傷,跪在地上不斷哀求著,求我一定要救活這個孩子。

  小靜的身上傳來陣陣油臭和燒焦味,我將她身上的浴巾拉開,映入我眼簾的是體無完膚的身體。全身上下的皮膚都已經呈現潰爛,露出真皮組織,血水就不斷的從身體各處滲了出來,而最令人怵目驚心的,是小靜的眼睛……

  小靜癱軟的躺在我的懷裡,我隱約可以感受到她微弱的一絲氣息,還有愈來愈慢的心跳。

  值班的醫生很快的把小靜送到急診室,這時,小靜的爸爸醉醺醺地出現在小靜媽媽的身後,一個拳頭直接揮在她的頭上。

  『你這個賤女人,諷刺我沒工作養不起女兒是吧?我就把她燙死!看你還怎麼笑我!』

  小靜的爸爸瘋狂地對著倒在地上的小靜媽媽拳打腳踢,我趕緊叫門口的保全前來將這個失去理智的男人架開。

  小靜的爸爸因為長期失業,一旦心情不好,喝了酒,就對小靜的媽媽拳打腳踢,而小靜就是在渾身傷痕媽媽肚子裡出生的小孩。

  那晚,家裡的奶粉已經喝完了,小靜半夜裡醒來,因肚子餓而嚎啕大哭,小靜媽媽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小靜喝醉酒的爸爸回來了,一進門,兩夫妻又開始激烈的大吵,小靜的爸爸一氣之下,一手抓住小靜的一隻腳,把她拎到廚房,在鍋子裡倒上一大桶的油,打開爐火,將小靜放在鍋子旁。

  『不要養了!都沒錢吃飯了,還養什麼小孩!』小靜的爸爸嚷嚷著,手拿著菜刀,不停的揮舞,一旁的小靜不停的哭著。

  他用勺子舀起一匙熱油,高高舉起,緩緩地讓熱油從勺子邊緣流下,滴在小靜的眼睛上。

  『不──她只是個孩子!你放過她!』小靜的媽媽阻止不了這一切。

  只見小靜的爸爸完全喪心病狂,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一手抓起正痛得不斷大哭的小靜,把她丟進油鍋裡。

  小靜的媽媽顧不了自己,立刻衝上去徒手將熱油鍋裡的小靜給抱了上來,她將已經皮開肉綻的小靜用浴巾緊緊包裏起來,奪門而出。

  小靜的雙眼失明,全身有百分之九十嚴重的三度灼傷。

  這件家暴案很快的傳了開來,各大媒體爭相報導,成為一件家喻戶曉的重大案件。小靜媽媽跪在加護病房外不斷磕頭的畫面,觸動全國上下每一個人的心。沒有任何人可以想像,為什麼有人會對這樣無辜的孩子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醫院方面,承受各方的壓力,有誓死救活小靜的使命,因此就算我們知道小靜已經撐不了任何急救時所帶來極大的痛苦,我們還是用盡辦法在維持住小靜的生命。

  小靜的媽媽從那一天起,就久跪在救護病房門口,不吃不喝,也不說任何一句話,這樣的畫面透過電視報導,傳送到全國每個角落,使人鼻酸。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樣的畫面,每次一經過加護病房,看到小靜媽媽的身影,我就會想起小靜所受到的痛苦,她才出生幾個月大,還來不及享受人生,卻被逼著要受此折磨。為什麼小靜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從小靜媽媽的身後走過時,突然我一陣鼻酸,眼前開始模糊,不行了,我得趕快離開,再繼續在這裡多待一秒,我的情緒會整個潰堤。

  在我快步離開的同時,小靜的媽媽突然抓住我。

  『護士小姐……小靜她是不是救不活了?』小靜的媽媽表情已經有些恍惚。

  『我……』我哽咽了,頓了一會兒後,說:『小靜媽媽,我們都在盡力。』

  『她是不是很痛、很痛?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代替她承受那樣的痛苦。

  現在的小靜,失去了全身上下百分之九十皮膚的保護,脆弱得幾乎一碰就碎。

  『我們的醫生都很努力在醫治小靜,妳也要堅強。』

  『不,我知道小靜很痛,她真的很痛,那天我從油鍋抱起她時,她哭得快震碎我的心,我真的不想她那麼痛苦……』小靜媽媽說著說著,掩面痛哭。

  我站在一旁,也難過得說不出話來,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靜媽媽。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止住哭泣。

  『護士小姐,我可不可以拜託你幫幫小靜,我不希望小靜再這樣痛苦下去了……』

  『你放心,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你要有信心。』我拍拍小靜媽媽的肩膀。

  『我現在好想看看小靜,可不可以讓我進去看看她?』

  『可是家屬探望的時間要等明天……』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想看看她,請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求求你。』小靜媽媽跪著不斷向我磕首。

  最後,我還是陪著她進了加護病房。

  小靜媽媽來到小靜的身邊,看著她全身包著紗布,只露出口鼻的模樣,難過得頻頻拭淚。

  『小靜,是媽媽不好,讓你這麼痛苦,我好希望能看到你快快樂樂的長大,和小朋友一起玩,一起讀書,也好想聽到你開口叫我一聲媽媽,但,這些都不可能了。看到你現在這麼痛苦的樣子,我好捨不得……』

  她伸出發著抖的手,捧著小靜的臉,輕輕的在她的臉上,隔著紗布,親了一下。

  『我們,下輩子還要再做母女唷。』小靜媽媽說完後,捧在小靜臉頰上的雙手,輕輕的拔掉插在小靜口鼻的管子。

  看到這一幕,我嚇呆了。『小靜媽媽,你在做什麼?你這樣會害死小靜的。』

  『你不要阻止我,我不忍心看到小靜繼續痛苦下去了,護士小姐,你就讓小靜快快樂樂的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小靜媽媽的話,讓我拉著她的手,漸漸的使不上力了。

  聽著一旁心臟監測儀發出的平音,小靜斷了氣,這時,我似乎聽見了小孩子的笑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想,那應該是小靜在擺脫痛苦後,發出的快樂的笑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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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8 週六 200917:16
  • 【小說】夜半鐘聲(輔導級,慎入)



  腳步聲開始趴躂趴躂的不斷從牆壁的另一端冒出來,玻璃窗上映出每個人離去時開心的表情,我自己一個人坐在牆邊,抱緊膝蓋,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捱到現在了,絕對不能露出馬腳啊!』我在心裡這樣對自己鼓勵著,另外也不斷咒罵外頭那三個死都不肯離開的混蛋!

  過了不久,學校的警衛阿龍總算出現了,那三個混蛋看到阿龍,立刻嚇得拔腿就跑了。

  聽說阿龍在來當警衛之前,曾經因殺人而坐了十幾年的牢,因此全校每個學生都怕死他了,之前還曾經傳說過,那些在學校失蹤的學生,就是死在他的手裡。

  學校還有另一個警衛,叫作順伯,相較於阿龍的兇神惡煞,順伯可說是一個沒有脾氣的好好先生。

  我放肆的大喘了一口氣,用衣袖抹去額頭上的汗,我戰戰兢兢地往窗外探去,在確認所有人都已經離開,而且教師辦公室的燈也熄滅了之後,才站直了身體,舒展一下筋骨。

  我看了一下手錶,冷光螢幕上顯示的是21:39,我已經在教室裡頭待了四個多小時了。

  下午放學後,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教室,我就把自己鎖在裡頭,儘管密不通風的教室就像座烤箱,我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牆邊,等待著九年級的學長姐們晚自習結束後,全校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自由。

  我將窗戶開了一個小縫,涼風吹了進來,渾身舒爽。

  整座校園安靜無聲,漆黑一片,我拿出準備好的手電筒,等待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這時刻的到來。

  我恨這個班級,除了小瑜之外,我每一個人都討厭!儘管我總是名列前茅,儘管我總是代表班上參加比賽,屢屢獲獎,但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就是瞧不起我!或許是我平常不大說話,也有可能是他們都嫉妒我,但總之,從踏進這個班級以來,我總是自己一個人。

  我愛小瑜,雖然她和別人一樣,不把我放在眼裡,也從不主動找我說話,但我就是喜歡她。

  記得有一次段考,她坐在我旁邊,趁著監考老師沒注意,傳來一張紙條。當時我好興奮,這是小瑜頭一次傳紙條給我啊!

  我趕緊攤開紙條,上頭寫著:『借我看!』

  儘管我是老師心目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乖寶寶,但只要是為了小瑜,就算要我殺人放火也無所謂,於是,我悄悄把考卷挪近小瑜,她看了一眼後,抄下了答案,接著,她注視著我,給我一個全天下最美麗的笑容,我開心得差點跳了起來。

  我以為那是個好的開始,但事情卻非如此。

  段考過後,她還是一樣冷淡,對我棄之如敝屣,於是,我只好期待老師在安排段考座位時,能把我和小瑜再次排在一起,但總是事與願違。

  最近,我聽到一個令我心碎的消息,小瑜和班上的花花公子阿致已經交往一陣子,並且也發生過極親密的行為了,這讓我非常不能接受,她怎麼可以愛上那個爛人?他不僅成績不如我,長得也比我醜,更是老師的頭痛人物啊!

  我坐在小瑜的座位上,摸著桌上的透明墊板,想像著她午休時趴在桌上的動人模樣,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

  『這就是小瑜每天在摸的東西呀!啊!有小瑜的味道……』

  我猛吸一口氣,興奮得起了雞皮疙瘩,接著,我作出了一個連我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我伸長著舌頭,發了瘋的舔著墊板,等到整片墊板上都是我的唾液後,眼角瞄到了小瑜放在椅子下的水瓶,我更如獲至寶地打開瓶蓋,盡情地嗅著、舔著。我喝了一大口水,再往裡頭吐了好大一口唾液。

  等到明天,我要親眼看著小瑜把混有我唾液的水喝下去,這樣,應該算是間接接吻吧!

  我知道小瑜有把外套留在教室的習慣,於是我翻找了一下,在她的置物櫃裡找到了運動外套,除了那小瑜平時常飄來的香味外,還有淡淡的汗味。

  埋頭將屬於小瑜的味道盡數吸進我體內已經不能滿足我,我要完全擁有小瑜。

  我脫下了身上已經被汗水濡濕的制服,將小瑜的外套穿在身上,現在,我的肌膚正和小瑜親密接觸著呢!

  就這樣,我穿著小瑜的運動外套,在教室裡幸福地閒晃著。

  突然一陣尿意襲來,我才想到,自從下午上過廁所後,至今已經憋了一肚子的尿,也是該解放的時候了。

  『如果……讓小瑜也嘗嘗我的尿……』我在心裡這樣想著。

  不行!我不能作這麼變態的事情,我的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我心裡有另一個更邪惡的聲音響起。

  我走到阿致的座位旁,對準了水瓶瓶口,毫不客氣地把黃澄澄的尿液全數灌了進去,解放完畢後,我湊近一聞,真是新鮮啊!

  除此之外,我把阿致抽屜裡的書全拿起來,一頁一頁的撕著,直到滿地都是碎紙屑為止。

  一想到每個人平常看我的那副嘴臉,我就有滿腔的怒火,於是,我失去控制地把他們抽屜裡的東西全都甩在地上。

  對了,今天中午當糾察隊時,竟然讓我看到小瑜和阿致兩個人在頂樓偷偷幽會,似乎在討論著晚上要在學校的老地方約會的事情。

  『為什麼小瑜喜歡的不是我?為什麼她要和那個爛人約會?』

  我愈想愈生氣,大力踹著桌子,引來好大一陣聲響。

  『糟糕!今天值班的是阿龍,被他發現的話就完蛋了!』

  我一定得在阿龍來之前先逃走,於是,我顧不得身上還穿著小瑜的外套,抓著書包,就衝出教室了。

  才剛繞過教師辦公室,正要往樓下跑的時候,就看到阿龍的身影出現在下頭,氣急敗壞的往上衝了過來,更恐怖的是,他的手上似乎拿著一把尖刀!看來他會殺人的傳言是真的!

  我不敢往下踏去,幸好教師辦公室的門沒上鎖,我打開門,再小心地關上,快步找到茶水間旁的辦公桌,躲在桌子底下。

  『拜託!千萬不要進來啊!』我緊閉著雙眼,渾身顫抖著。

  阿龍的腳步聲上到了這個樓層,他似乎立刻在辦公室旁的教室發現了滿地的凌亂,大罵了一聲髒話,石破天驚地傳進辦公室來,嚇得我屁股彈了起來,頭撞到了桌子,空氣中迴盪著撞擊的聲響。

  『完蛋了!死定了!』我心裡大喊不妙,這麼大的聲音一定也給阿龍聽見了,果不其然,阿龍在下一秒鐘,轉開了門把,踏了進來。

  我完全可以感受到阿龍的殺氣,還有他手上那把尖刀的銳利光芒。他仔細檢查辦公室的每個角落,每經過一個辦公桌,就把椅子拉開,檢視桌下的情形。

  眼看著阿龍一步一步逼近,我開始猶豫著是否要在他能一把攫住我之前,起身逃命。

  『不要躲了!給我出來!我一定要殺死你!』阿龍在我身後不到五步的距離,發狂吼著。

  不跑不行了,他再接近一步,我就等著送死了!

  正當我下定決心起身逃跑時,一個黑影從我面前飛梭似的經過,穿過阿龍的腳邊,往門口離去。

  『幹!原來是貓!』阿龍咒罵了一聲,顯然他也被這隻突如其來的貓嚇了一跳,我自己暗笑了一下,阿龍總算悻悻然地離開了。

  我從桌底下爬了出來,驚魂未定的靠在桌邊喘著,但我並沒休息太久,今天這個驚魂記已經夠了,該落幕了,於是,我顛著腳尖,往辦公室另一個門移動,探出頭確認沒有阿龍的身影後,才穿了出來,仔細地關上門。

  『嘟──嘟──砰砰砰、砰砰砰──』該死!手機的鬧鐘忘記關掉了,我手忙腳亂的把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拔了出來,卻因為太過緊張,怎麼也關不掉聲音。

  腳步的疾跑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阿龍的手上仍緊握著尖刀,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我這時才總算關掉了鬧鐘,拔腿就跑。

  我使盡吃奶的力氣狂奔著,我作夢也想不到,不愛運動的我竟然能跑得這麼快,但就算我已經發揮百分之兩百的速度,阿龍還是在學校後門前追上了我,把我逼到門邊。

  『你這小子,這麼晚私闖學校,不想活了,看我宰了你!』阿龍高舉著手上的尖刀,作勢就要砍了下來,我不禁尖叫哭喊了出來,眼淚也奪眶而出。

  『不要!救命啊!』我腿一軟,跪了下來。

  『欸──等等,阿龍,你這是作什麼呢!』一個溫暖、慈祥的聲音,擋下了阿龍。我抬頭一看,是順伯。

  看到順伯出現,就像在汪洋中抓到了浮木,我躲在他的背後,緊抓著不放。

  『這個死小鬼半夜不睡覺,來到學校來破壞,看我不好好處罰他!』阿龍怒不可遏地說。

  『你嚇壞他了,他只是個小孩子,有事我來處理,你先去休息吧!』順伯好聲好氣地說,最後,阿龍總算是轉身離去了。

  後門只剩我和順伯兩個人,在飽受驚嚇後,我只是不斷啜泣,順伯等我情緒恢復後,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同學,說吧,為什麼這麼晚要來學校?』

  我一五一十的把我躲在教室的過程告訴順伯,同時,我也將我在班上所遇到的一切不如意說了出來。

  『除了班上對你的不友善外,你還對小瑜和阿致兩個人交往的事懷恨在心?是這樣嗎?』順伯說。

  『嗯……』這是我頭一次對人坦白我對小瑜的愛意,不禁有點害羞,別過頭去。

  『對了,你知道這麼晚還在學校,是要被處罰的吧!』順伯說。

  『我知……』突然間,我的口鼻被摀住,話還沒說完,就昏了過去。

  『唉呀──一晚背三個人,真是要了我的老命──』順伯無奈地搖搖頭。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全身痠痛,雙眼一睜開,卻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這時才驚覺我的雙腿騰空,雙手被綁住,吊在天花板下,嘴巴上被膠帶黏得緊緊的,只能發出嗚嗚這樣無意義的聲音。

  『你醒來了啊?等我一會兒,我等等就來。』順伯說。

  『不要!饒了我!』

  在順伯講完的同時,另一個尖叫聲從背後傳來。

  『學生半夜還待在學校,是要被處罰的,這是規定,知道嗎?』順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恐怖,他手上拿著一把尖刀,從我身旁繞過,來到身後一個女生的面前。

  『呀──』

  我認出這是小瑜淒厲的尖叫聲,除此之外,我也聽到了刀鋒劃破皮膚,進入人體內,在鋸割時和著血液的噁心聲響。

  我轉過頭去,首先看到的,是已經氣絕多時的阿致。他的肚子被剖開,裡頭黑鴉鴉的一片,所有臟器被丟在地上。除此之外,更多已經腐爛的屍體,掛滿整個天花板。

  在阿致的身旁,就是一臉痛苦的小瑜,順伯劃開她的肚子後,把手伸了進去,抓住腸子,不斷地往外抽。

  等到小瑜停止尖叫和掙扎,順伯確認她斷了氣後,他走到我面前,亮了亮手上沾滿鮮血的刀子,和那血淋淋的腸子。

  我不斷的搖著頭,順伯將我的脖子掐住,逼近著我……

  『不乖的小孩,都應該好好處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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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30 週日 200820:34
  • 【小說】回家--收錄於皇冠雜誌


  你曾經有過站在你的家門前,卻不得其門而入的經驗嗎?

  我相信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遇過那麼幾次,有可能是弄丟鑰匙、房子被查封、甚至是家裡成了命案現場,被封鎖線團團圍住等等。我也看過一些人,是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怕被父母責備而遲遲不敢踏進家門,更誇張一點的,家裡鬧鬼……

  據說最近有冷氣團南下,室外的溫度只有約十度左右,只身著薄襯衫的我,卻完全不感到寒冷。

  我現在就站在自己的家門口,和那些進不了家門的人一樣,我只能望著屋內溫暖的燈光,卻無法進入。

  一陣冷風從背後襲來,像千根針般地穿過我的身體,直接打在門板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每天我都會出現在這裡,但熙來壤往的路人卻從來不會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的腳就像被九吋釘釘在地面上般,無法移動。

  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無法回家的人,但我相信,我一定是最悲慘的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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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 人氣(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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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9 週六 200815:54
  • 【小說】麗梅


  『砰!』響亮的聲音劃破天際。

  先是一陣急促但有規律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厚重的大門被撞開,一道長廊展開在眼前,而這條長廊,通往人生的終點站。昏暗的日光燈散發死亡的詭譎氣息,空氣中有不明的白色粉末飄浮著,令人不禁掩住口鼻。地面並不平整,男人們手邊推拉著的小車子,因為地面的巔跛,而發出極尖銳的噪音,男人不安又憐惜地看著小車子上這個赫赫有名的美麗女人,她的身體正隨著車子的振動而不規律的起伏著。

  麗梅就躺在這輛擔架車上,突如其來一個猛烈的晃動,讓她開始恢復意識。她首先感覺到的是快爆炸般的頭疼,她想伸手輕撫自己的頭,但身上連接意識與手的神經似乎還未甦醒,她完全動彈不得。隨著意識愈來愈清楚,她的頭也愈來愈痛,像是有人拿著尖錐子直刺進她後腦勺般地難受。她好疼,同時間,又感受到血液的腥臭充滿著她的口腔,她動了動嘴巴,卻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已經爛糊成一團,血液,就從她斷掉的舌根不斷冒出。

  麗梅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昏黃的燈光像根針般地刺進她明亮的雙眸,她反射性地眨了眨。

  『這裡是哪裡?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麗梅的記憶像是被抽乾一般,記不得任何東西。

  在擔架車旁的男人們似乎沒注意到麗梅已經轉醒,仍推著車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前進著,空氣中有股難聞的異味,地面上出現的白色粉末也愈來愈多,車子經過後形成一條條的痕跡。男人們不知是因為心裡緊張,還是感覺到氣溫的陡昇,他們背後的制服汗濕了一片,額頭上的汗水也不斷地滑過臉頰,然後滴落在地上。

  『呃……呀……』除了輪子滾動的聲音外,長廊裡突然傳來了一個微弱的呻吟聲,男人們的心跳立刻加快了許多,冷汗也剎時飆出,他們面面相覷,腳步也愈來愈快。關於長廊內繪聲繪影的傳聞,他們是聽得多了,但這回讓他們遇見,可是頭一遭。

  突然間,『碰!』的一聲,在長廊內形成一道回音,差點兒不把男人們的心臟嚇得罷工。擔架車上的麗梅疼痛難耐,她一個翻身,從擔架車上掉了下來,揚起地面上的白色粉末。摔落地上的皮肉痛不及她後腦勺如火熾般的痛苦,她撐起身體,張開口卻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嚇壞的男人躡手躡腳地趨向前去,吞了口唾液,向著在地上掙扎的麗梅問道:『顧……顧麗梅?』

  麗梅愣了一下,在聽到這三個字時,有那麼一度她頭部的疼痛感驟然消逝,所有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來義,就此一生,你是我的郎了。』這是麗梅在與來義魚水交歡後,最真摯的告白。

  她,是顧麗梅,一個才貌出眾、沉魚落雁的大美女,雙十年華的她,在一家美容院裡工作,她的美貌,吸引了眾多的追求者上門,但她誰都看不上眼,直到有一天,一個看來寒酸,卻才華洋溢的年輕人,緊緊擄獲了她的心,而兩人,也立刻陷入了愛河。

  來義是個鄉下來的老實人,家境並不好,但來義憑著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也從大學畢了業,在鎮上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原本家裡期待來義出了社會後,能讓家裡的環境有所轉變,卻沒想到,顧麗梅的出現,不僅讓家裡老爸爸和老媽媽的希望落空,更造成一段悲劇。

  起初,麗梅與來義成天如膠似漆地膩在一起,羨煞旁人,兩人也許下山盟海誓,發願要一生一世永遠在一起,但日子久了,麗梅漸漸顯露出她拜金的本性,兩人之間產生了裂痕。

  在報社工作的來義,薪水並不優渥,每個月還要拿錢回家,剩下的錢,幾乎全用來滿足麗梅那永無止盡的欲望。

  麗梅對來義是付出真感情的,但她對來義那微薄的薪水非常不滿意,來義為了討麗梅的歡心,到最後,連每個月固定拿回老家的錢也都轉而遞到麗梅的手上了。

  某一天,美容院裡出現了一個慕麗梅之名而來的客人,叫作金萬元,長得肥頭豬腦,毫無才情,但身價不凡。麗梅雖看不上眼,但一想到金萬元能滿足她任何的欲望與要求,她啥也顧不得地和金萬元在一起了。

  來義知道之後,大為光火,找上了金萬元,不許他來介入他們之間的感情。

  『你這個窮小子,我能給麗梅所有她想要的東西,你能嗎?這就是麗梅為什麼選擇我的原因,怪只能怪你出身低賤!這樣吧,只要你識相點,離開麗梅,看你在麗梅身上花了多少錢,我三倍,不,我十倍還給你!』

  來義在被金萬元這般話羞辱後,怒火中燒,一拳揮了過去,卻立刻被金萬元身旁的保鏢擋住,反而被揍得骨頭都快散了。

  回到麗梅的住所,滿身是傷的來義從麗梅的眼中看到的是嫌惡與冷淡,不管他又下跪又灑淚的,麗梅總是不大理睬他。

  『你走吧,我們不適合在一起的。』麗梅丟下這句話後,就把來義推出家門,反身鎖上。

  『我不會放棄的,妳還記得我們一起許下的生生世世的承諾嗎?我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我相信妳只是一時走岔了路,我相信妳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儘管來義在門前大聲喊著,但麗梅只覺得厭煩,這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無論來義再怎麼苦苦挽回,麗梅的心是不可能再回到來義的身上了。

  但來義就是不明白,他仍每天上美容院找麗梅,每天敲她的房門,每天遭受麗梅的酸言冷語,但這些都不能撼動他對麗梅的愛,就算賠上一切,他一定要讓麗梅重回自己的身邊。

  另一方面,麗梅面對來義的窮追不捨,她不但沒有任何的感動,反而對這個昔日的情郎更加恨之入骨,最後,為了擺脫來義的糾纏不清,她起了邪惡的念頭,並著手計劃這起令人聞之色變的殺人計劃。

  『來義,我想通了,金萬元滿身銅臭,比不上你對我的深情款款,我們好久沒好好相處了,出去走走好嗎?』

  電話的另一頭,麗梅百般溫柔地說著柔情細語,而電話的這一頭,來義興奮得忍不住尖叫,這是這些日子以來,麗梅的第一次主動邀約,被愛沖昏頭的來義,想也不想,立刻和老闆娘借了幾百元,當作約會的費用,準備赴約。

  老闆娘從來義與麗梅交往初期,就勸來義要想清楚,因為她太了解麗梅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她將來義當自己弟弟般看待,這陣子來義愁眉不展的樣子她也是看在眼裡,但無論她好說歹說,來義這顆頑石總是不能開竅,這下子看來義喜上眉梢地向她商借幾百元,她滿是疑惑。

  『看你剛才仍愁雲慘霧的樣子,這會兒接了電話後,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是發生什麼好事了嗎?』老闆娘邊問邊掏出錢來,遞給來義。

  『是麗梅!麗梅回心轉意了,我這會兒要趕著跟她約會去,謝謝老闆娘,等我領薪水時我會立刻還給你的!』來義說完後,轉身就走了,這是老闆娘最後一次看見來義。

  到了約定的地點,遠遠就看見麗梅提著一個布袋,美麗的身影依舊,候著他的到來。來義開心地向前去,麗梅一見來義來了,也熱情地挽著他的手。

  『好久沒上山去了,我們去看看好嗎?』麗梅說。

  兩人邊說著甜言蜜語,邊朝山上走去,走了一段路後,麗梅拭了拭額頭上的汗,嬌嗔地說:『來義,我好累,你可以背著我嗎?』

  來義當然是百般願意,於是,他就背著麗梅,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著。

  過了一、兩個鐘頭,縱使麗梅輕如鵝毛,背久了,也像千斤擔一樣,任何大力士也負荷不了,更何況是經過這些日子的精神摧殘後,已憔悴不堪的來義。

  最後,他全身顫抖著,對麗梅好生歉意地說:『麗梅,我有些累了,咱們找個地方休息好嗎?』

  『這樣就不行了,你真沒用!』麗梅佯裝生氣的樣子,百般不情願地從來義的背上下來,這時來義如釋重負,一下子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在麗梅的帶領下,他們在山崖旁找到一處陰涼的樹蔭,坐著休息。涼風徐徐吹來,好不痛快,但疲累過度的來義,卻仍是冷汗直流,顯有中暑的跡象。

  麗梅依偎在來義的身上,說著過去常掛在嘴上的濃情蜜語,接著,兩人的慾火一發不可收拾……

  這下子,來義的體力更是完全消逝殆盡,他斜靠在大石上,已是全身癱軟。

  麗梅見狀,從布袋裡拿出一罐飲料,貼心地打開拉環,湊近來義的嘴邊。早已口渴不已的來義,三兩下就將整罐飲料喝完了。

  『來義,我們之間……結束了……』麗梅站起身來,雙眼斜睨著來義,兇狠的模樣與剛才的千嬌百魅全然不同。

  來義丈二金剛抓不著頭緒,他問道:『怎麼了?是我說錯話又惹妳生氣了?還是我哪邊作得不好?我可以為了妳改的,我也會想辦法多掙一些錢來滿足你的!』來義著急了,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的肚子開始絞痛。

  來義痛得在地上翻滾著,而麗梅只是冷冷地瞪著他。

  『你再怎麼掙也比不上金萬元給我的一切,你太煩人了,唯有你從這世上消失,我才能清淨一些。我在飲料裡下了老鼠藥,你在陰曹地府再找一個適合你的女孩子吧!』麗梅無情地說。

  『我以後再也不糾纏著妳了,我保證,麗梅,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家裡還有父母需要我奉養,我不能死啊!』來義抓著麗梅的腳,但體力耗盡的他,雙手已無任何的力氣。

  『太遲了……』

  麗梅腳輕輕一擺,就掙脫來義的雙手,接著,她用力一踢,虛弱的來義就落入萬丈深谷中,粉身碎骨而死。

  幾日之後,入山採藥的農家在山谷底下發現了一副男屍,經過法警確認過男屍身上的證明文件後,確定是來義的屍骨。

  那天麗梅倉惶從山上下來後,立刻直奔金萬元的家,向他討了好幾萬元,並要求金萬元處理好家中的一切後,幾天後在廣東與她會合。金萬元雖不明白為何麗梅有此計劃,但他對麗梅是言聽計從,毫不猶豫地拿出錢來。

  麗梅隻身南下,原以為遠走高飛後,從此便能逍遙自在,卻沒想到,幾天後,來敲門的不是金萬元,而是幾名遠道追捕而來的法警。

  那天,在來義赴麗梅的約後,老闆娘好幾天都沒看到來義上工,這時,聽聞來義墜落山谷而亡的消息,她向警方透露來義生前曾赴麗梅的約,而這時早已不見蹤影的麗梅,便成為警方全力追捕的兇手,於是,在與金萬元取得連繫後,最後便在廣東抓到了這名最惡毒的殺人兇手。

  經過偵訊後,麗梅很快坦承她的罪行,並立刻被判決死刑。

  執行槍刑的日子很快到來,這一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刑場外聚集了好多人,包括來義那老淚縱橫的老父親和老母親,他們怒罵麗梅這個害人精,情緒無比激動。而麗梅,只是低垂著頭,一步一步地,在法警的攙扶之下,走上刑場。

  她的身影是如此的美麗,姣好的面容令圍觀的群眾們無不大嘆可惜,她是最美麗的死刑犯,也是心腸最惡毒的蛇蠍美人。

  『顧麗梅!』執法的法警對著麗梅喊了一聲,麗梅哀怨的雙眼看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嘴巴張開!』法警手執著槍,對準麗梅的後腦勺,當麗梅將嘴巴張開時……

  『砰!』響亮的聲音劃破天際,麗梅應聲倒下。

  在法醫確認麗梅已經死去,禮儀師稍為死去的麗梅整理儀容後,幾名法警立刻將她抬到車上,就要運往火化場。而在火化場外,也聚集了一群人,其中,包含麗梅的爹娘。

  他們在火化場外,被好幾名法警隔開,呼天搶地的吶喊著。他們看著自己從小拉拔到大的女兒,這會兒變成了冰冷的屍體,無不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而他們更不會想到,被送進火化間內的女兒,這時卻仍是活生生的坐在地上,痛苦地用她那斷掉的舌頭咿咿呀呀地說著話……

  麗梅坐在地上,憶起了一切,她是早該在那聲槍響後就死掉的,她對不起來義,對不起自己的父母,但上天卻不想讓她就此死掉,莫非,自己真的命不該絕?這時她心中又燃起能活下去的希望。

  她身旁的火化工見到麗梅死而復生,開始大聲尖叫著,並且跑了出來,大喊:『有鬼!有鬼!』

  火化間外的群眾們,見著火化工邊喊有鬼邊跑出來後,好奇地向內張望著,只見停屍車旁,麗梅仍睜著明亮的雙眼,錚錚地看著他們,只是,她滿嘴是血,張大著嘴巴,面貌看起來有說不出的恐怖。

  『這是上天的旨意啊,麗梅她命不該絕,命不該絕啊!你們就放過她吧,我求求你們了!』麗梅的父親在一名法警面前跪了下來,對他不斷地叩頭。

  麗梅見了這一幕,淚水不斷地流下,她才二十歲,她應該還有美好的未來在等著她,她不想死,她還想好好地孝順自己的爹娘!

  外頭騷動的人們全被法警給擋在門外,這時,一個男人隻身進了門內,麗梅見他穿著白袍的模樣,就像個醫生,心想,他一定是來醫治我的,絕不會錯的,我能活下去了!

  法醫檢查了麗梅的後腦勺,並推了推她的下巴,發現子彈巧妙地繞過了腦幹,劃過小腦,在打爆了舌頭後,穿了出來,由於並未傷及生命中樞,因此只造成麗梅假死的現象。

  『我能活了對吧?我能活了對吧?』麗梅情緒激動地說,但由她那斷掉的舌頭,哪能說出這麼完整的話?法醫只見她開大著嘴,血液不斷地流出來,卻不知所云。

  麗梅在心裡立誓著,她要擺脫自己拜金的陋習,她一定要努力為這個社會作善事,來彌補自己的罪過,她不能辜負上天讓她活下去的美意,她也要好好地代替來義孝順他的父母……一時之間,她有好多個念頭與想法湧上來。

  法醫的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緩緩接近他們。法醫聽見後,轉過頭去,與腳步聲的主人打了個招呼,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去。

  麗梅抬起頭來,看見一個法警接近,她定睛一看,想要大叫,卻叫不出來。

  法警掏出了他腰間的槍,朝著麗梅的額頭,『砰!砰!』兩聲,兩顆子彈,終結了麗梅對於未來的規劃,也結束了她的一生。

  麗梅倒了下去,眼睛仍是死不瞑目地張得好大,從她黯淡的眼珠子裡,映照出來的,是來義離去的身影。
【完。改編自對岸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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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4 週一 200803:01
  • 【小說】爸爸--獻給全天下的父親



  爸爸:獻給全天下的爸爸──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離指定的時間只剩幾分鐘,阿源的眼前已經白茫茫的一片,但他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爸爸的氣味,陪伴在他的身旁──

※

  『阿源啊,不要成天跟那些壞朋友混在一起,他們會壞了你的前途的!』年邁的老父親窩在發出惡臭的資源垃圾裡,碎碎唸著。

  『囉嗦啊,像你這樣就比較有前途嗎?還不是個撿破爛的!錢快給我拿來啦,我朋友已經在外面催了!』阿源伸長著手,一臉蠻橫。

  阿源的爸爸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仔細地數了數後,遞了出去。

  『省著點花啊,錢難賺啊──』

  阿源粗魯的把錢搶了過來,說:『就這麼點錢,省個屁啊!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阿……』

  爸爸話還沒說出口,阿源已經將門重重的甩上,門外立刻傳來機車發動的聲音,阿源和幾個朋友消失在街角。

  老父親望向神桌上阿源死去媽媽的照片,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個人將客廳的燈關了,進了房間。

  阿源的父親單身了一輩子,直到他六十歲的時候,透過婚姻仲介,娶了一個外籍新娘,在六十三歲時,才老來得子。他原本以為,因為阿源的出現,這個家庭將愈來愈幸福,沒想到,一天,當阿源的媽媽帶著阿源到診所注射預防針時,一台疾駛而過的沙石車將抱著阿源的媽媽整個人撞飛,她用她的身體保住了阿源,卻當場慘死。傷心欲絕的老父親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為死去的老婆討個公道,因此和肇事的沙石車司機打官司。幾年的訴訟下來,他終於討回了公道,但也耗盡了畢生的積蓄。已無工作能力的他,只得靠著撿破爛,獨力將阿源給拉拔長大。

  在pub裡,阿源和朋友們喝酒狂歡,爸爸對他而言,是一種恥辱,讓他從小到大在同學面前都抬不起頭來,他常常在想,這樣沒用的老頭子,為什麼不早一點死掉?

  『阿源啊,今天拿了多少錢啊?夠不夠我們花啊?』阿狗叼著菸問著。

  『喏,就這些,應該綽綽有餘了啦,大家盡量喝!』阿源將一疊鈔票拿在手中現了現。

  『沒想到你那撿破爛的老爸還蠻有錢的啊,我看哪天我們也去撿破爛好了,哈哈哈──』

  朋友的話如針般,句句刺進阿源的心裡,但他只能冷笑兩聲帶過去,他恨那個沒用的老頭子!

  阿源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在離去之前,他闊氣的幫朋友們付了一筆可觀的帳。那是他的生存之道,唯有如此,他在朋友的面前才有那麼一絲的尊嚴。

  喝得醉茫茫的阿源,騎著車回家的路上,頭不停的點著,眼皮幾乎快睜不開,突然間,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馬路中央看著不斷向他接近的阿源。

  阿源整個人清醒了過來,他急踩煞車,輪胎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煞車痕,最後終於在老人的面前將車停了下來。

  『媽的,你找死是不是?』阿源跳下車,對著老人罵道!

  『唉呀──人老了動作就慢了,年輕人,真是對不住啊──』佝僂的老人不好意思的點著頭道歉著。

  『大半夜的不要擋在馬路中央,滾!』阿源跨上車子,重新發動引擎,正欲離開時,卻發現老人還站在前頭。

  『叫你滾沒聽到嗎?』阿源不耐煩地說。

  『年輕人──我會出現在這裡,是特地要來跟你說一件事情的──』老人表情嚴肅地說。

  『我跟你素不相識,沒空陪你瘋,滾開,我要走了!』阿源話才一說完,車子的引擎竟熄火了,他立刻低頭檢視一下車子。

  『你活不過三天後的現在這個時刻。』老人幽幽地說道。

  阿源聽了後,頓了一下,『媽的──』當他抬起頭正要出拳揍向老人時,老人卻像煙一般消失了,他驚嚇的舉起手錶,上頭顯示著十一點五十九分。

  回到家後,酒意全失的阿源躲在被子裡不停哆嗦著。他見了的是什麼?那個老人說的是真是假?為什麼他會憑空消失?自己真的只剩三天可活?

  想著想著,他迷迷濛濛的睡著了,睡夢中,他回到了小時候,老父親奮力地踩著三輪車,自己則是快樂的坐有後頭唱著兒歌……

  他被手機鈴聲給吵醒,一醒來,發現窗外一片黑暗。

  『我還以為你被車撞死了,手機打了一天都沒接,快點,老地方見,我約了幾個妹,錢要帶多點啊!』阿狗又罵了幾句髒話後,掛了電話。

  阿源簡單盥洗了一下,看了一下時間,他竟睡了快一整天,出了房門,爸爸已經不在客廳了,但桌上留著一疊鈔票。阿源將鈔票捧在手心,心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的事都不要想太多了。

  在PUB裡,或許是心裡還是有陰影,他不能完全盡興,阿狗看出他的異樣,在逼問下,阿源終於說出他昨天遇到的事情,欲引起所有人的訕笑與譏諷。

  『哈哈哈──那種瘋子說的話你也信,是不是你爸太老才生你,所以生出你這顆蠢笨的頭腦啊?』阿狗話一說完,所有人開始不斷地把阿源爸爸的年齡及職業當笑柄說。

  跟這群狐群狗黨在一起,阿源的心裡其實不快樂,對於他們所說的話,他不能反駁,因為在他的心裡,其實也有那麼一點認同。

  他忘了他是怎麼回到家裡的,他只知道,當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噪音,那是他父親正要準備出門去撿破爛所發出的聲響。

  阿源睡得極不安穩,翻來覆去的不能入眠,最後,他坐起身來,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裡,半夜馬路上的老人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裡,他所說的每一個話似乎清楚地在他的耳邊重覆著。

  如果那個老人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只剩不到一天可活了。外頭的天漸漸暗了下來,也該是爸爸要回來的時候了。

  在略暗的房間裡,從前的種種回憶一一的出現。在很小的時候,他和爸爸兩人的感情非常好,父子倆相依為命,他會坐在爸爸的三輪車上,幫忙爸爸整理別人不要的破爛,那時候的日子很快樂,有時口渴了,爸爸會買汽水來慰勞他,也會把別人不要的玩具整理之後,給阿源玩。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快樂都變調了。當爸爸的三輪車,上頭載滿破爛,出現在校門口時,同學開始嘲笑他有個撿破爛的垃圾爸爸。他在學校被同學嘲笑了一整天,回到家後,他悶悶不樂,他開始恨這個家,恨自己沒有母親,也恨自己的爸爸是個撿破爛的,讓他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

  爸爸對他的抱怨從來不吭聲,他似乎也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小孩子,因此對於阿源蠻不講理的要求,也只是默默的配合。

  阿源走下床,照著鏡子裡的自己,名牌襯衫與褲子,脖子上還有一條項鍊,留著新潮的髮型,是給知名設計師設計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無恥,他引以為傲的這些行頭,都是靠著老父親在外風吹雨打辛苦掙來的,而自己卻對父親是這樣的態度。

  門外傳來老父親進門的聲音,阿源打開自己的房門,一出去,就與老父親四目相望,兩人間一片沉默。

  『爸──』阿源率先開口:『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剛才遇見你的朋友,和他們聊了一下,所──所以現在才回來,阿源,今天沒作成生意,沒辦法給你錢了。』老父親悵然地說。

  阿源的鼻頭一酸,眼睛裡有一些什麼要滿了出來。

  『爸,我──』阿源的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哽咽的說不出話。

  老父親驚訝地來到阿源的身邊,拍著他的背,問道:『阿源,怎麼哭啦?』

  『爸,我對不起你,我真不孝,從以前到現在對你的態度這樣的差勁,您卻都不罵我一句──』阿源說。

  『不,是老爸我對不起你才是,讓你在同學的面前沒面子,我,唉──』老父親說著說著,也紅了眼眶。

  『以後讓我好好孝順你,我會努力,不讓你再那樣辛苦。』

  『阿源──』老父親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聽見阿源說出如此體貼的話。

  電話鈴聲再度響起,阿源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阿狗,他接了起來,應了兩聲後,掛掉。

  『爸,你放心,我會和那群朋友斷絕來往,我現在就去跟他們說清楚。』阿源拿起車鑰匙,轉身就要出門。

  『阿源──』望著阿源離去的身影,老父親欲言又止,胸腹部傳來陣陣的疼痛。

  騎在路上,阿源有種自己即將脫胎換骨的愉悅感,他把老人的預言給忘得一乾二淨,他規劃著自己的未來,他要給老父親一個有保障的生活,計劃著不久後娶妻生子,要讓老父親享受天倫之樂。

  一進入PUB,熟悉的吵鬧音樂震耳欲聾,他心想,這是他最後一次踏進來了。

  阿狗看到阿源出現在門口,趕緊向他招手,在他坐下後,賊笑著亮著手上的東西。

  『這是──』阿源看見阿狗的手上拿著一疊百元鈔票,他腦筋一時還轉不過來。

  『你們家那個老頭子還真頑固,搶了好久他就是不放手,非得要我動手才肯乖乖的交出來,真是討打,哈哈哈──』阿狗一笑,其他人也一起笑出聲來。

  阿源結巴地說:『你……你竟然搶我爸的錢,那是我爸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你還給我!』

  阿狗趕緊縮回自己拿著鈔票的手,說:『真奇怪,哪時你變成孝子啦?平常你不也是這樣跟你爸搶錢的嗎?這回我剛好遇到你爸,就免了你動手了,你不感激我,還怪我?你瘋啦?老人家的精子活動力差,生出來的小孩也「啪代、啪代」的嗎?』阿狗拿著鈔票拍打著阿源的頭。

  『不准你這樣說我爸,錢還來!』阿源整個人撲向阿狗,和他在地上扭打起來。

  一聲槍聲,結束了這場扭打,阿源躺在地上,手上拿著一大疊鈔票,阿狗和他的朋友們慌亂地跑走。

  阿源的眼前一片黑,他將鈔票緊緊抱在懷裡,一點一點的紅色痕跡將鈔票濡濕。

※

  阿源在病房中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老父親站在床邊,老淚縱橫地看著自己。他眼珠子轉了一下,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三分。

  『爸──』透過氧氣罩,阿源的聲音虛弱地傳了出來。『我把你賺的錢……搶…搶…回來了……』

  『你這傻孩子──錢再賺就有了,何必──』老父親別過頭去,不可抑制地嚎啕大哭。

  『我……我對不起你……』阿源緩緩地說,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必須在時間到之前,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

  曾經,他最厭惡老父親身上那沾滿垃圾的臭味,但現在,老父親身上的味道,卻讓他好安心。

  『爸……』阿源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老父親把耳朵靠近阿源的嘴巴。

  在此刻,他心懷感激,他感謝那位老人,讓他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頓悟。在死去的同時,有爸爸陪在身邊,他已經死而無憾了。

  『希望……來世……我還能當你的……乖…兒……子,爸……我……我愛……你……』

  阿源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時鐘這時一聲一聲地敲了十二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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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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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8 週二 200821:26
  • 【小說】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們中國人常說:『好人有好報!』真的是這樣子嗎?

  那一天,我走在台北東區的熱鬧街道上,看著熙來攘往的人們,各個五光十色,裝扮亮麗光彩,不禁冷笑了一下,心裡想著,東區這個地方真是一群沒有內涵的豬的伸展台啊!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裝扮,素色的運動上衣和長褲,背著亂沒品味的背包,這時身旁經過一個短裙辣妹,瞥了我一眼,從那短短的零點五秒內,我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輕蔑的意味:我是那個破壞了這個華麗伸展台的大便。

  所以,眾人避我而遠之。我又冷笑了一下。

  『先生,唉呀,真是不好意思,請問一下──』身後有人點了點我的肩頭,我心想,究竟是誰會在這個美麗的時裝伸展台上伸手觸碰這個骯髒的大便呢?

  我轉頭過去,看到一位西裝筆挺、面帶羞赧、頭髮斑白的中老年男子,隱約還聞得到高級古龍水的香味。

  『有什麼事嗎?』我回問。

  『呃──我想請問一下,松山機場要怎麼走?是沿著這個忠孝什麼路的走到底就會到嗎?』中老年男子搔搔他那油亮的頭,稍微弄亂他原本的髮型,接著不安地咬著自己的手指甲。

  問路的啊,我心想。忠孝東路和松山機場也離太遠了吧,他應該不是本地人。

  在我還來不及進行我的推理時,他已然看出我心中的疑惑,繼續說:『不好意思,我是從南部上來的,這個這個,唉呀,真是抱歉啊,台北好複雜啊。』

  複雜?台北的路況真的很複雜,我北上了好些年才將捷運路線圖給搞清楚。

  『這條路直直走不會通到松山機場喔,我建議你搭計程車比較快。』既然是一樣身為南部人,那我就暫時卸下台北人那種冷漠的面具,好心地指點指點他吧。這個中老年人的年紀似乎比我爸還大上許多,孤身一個人走在台北城,從他說話急促的樣子和額頭上直冒的汗,我可以感覺得到他的緊張,是迷路的緊張感?還是──?

  『啊?這樣啊,唉呀,糟糕,那如果用走的要走多久?』這位老伯伯問完話後,又咬著指甲,看來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看來他是不打算搭小黃就是了?外表一副就是有錢人的樣子,沒想到還真是摳啊!

  『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恐怕要走上個三、四小時吧,不過我不知道怎麼用走的到松山機場。』畢竟說到底,我還是個路癡,會搭捷運看得懂路線圖對我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是這樣子的啦,我今天本來要上來談生意,可是在剛剛我的文件和皮夾都掉了,現在我必須回南部一趟,整理出另一份文件,明天一大早再趕上來,可是,唉呀,現在整個皮夾都掉了,所有的現金和提款卡都在裡頭,該怎麼辦啊?三、四百萬的生意呀!』老伯伯十分著急地說著,額頭上的汗已經一滴滴垂到眉頭和下巴了。

  看來他真的很著急,好吧,就本著同是南部人的這一點,幫幫他吧。

  『老伯,要不這樣吧,我現在身上的現金也不大夠,我先借你一些錢,讓你搭計程車到松山機場,然後你再──』

  我話還未說完,老伯十分臉紅地搶話說:『唉呀,真的是羞死人了,我活到這麼一大把年紀,從來沒想過會在路上和陌生人借錢,我是白手起家的,平常看到路上有人需要幫助,叫我掏出鈔票或帶他去提款機旁提個錢借他我都無所謂的,但現在卻變成我要向人求助,真的是丟臉啊,要我四處欠人情,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老伯伯渾身不自在的跺著腳,一張臉爆紅,眼睛完全不敢注視著我。

  我有點被這個老伯伯的模樣打動了,一股莫名的同情心整個充滿著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一切。我一定要幫幫他。

  『那好吧,我先借你錢讓你搭飛機回去好了。』偶爾幫助一下別人,也為這個無情的台北市增添一些人情味兒吧!

  『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我堂堂一個大老板竟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喔──你待會兒一定要留個電話和聯絡方式,我明天上來談完生意一定會當面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再給你個紅包,請你吃個飯,重重答謝你的!』老伯伯在說這些話時,仍然是十分的不好意思的模樣。

  『不用了,幫助人是應該的,更何況,我也是南部人呢!』我以身為南部人為榮,不禁稍稍挺起胸膛。莫名的,毫無道理的一種反射動作。

  『真的嗎?』老伯伯的臉突然亮了起來,這叫他鄉遇故知嗎?好像也不大對,總之,是那種在他鄉遇到同鄉的興奮感,全湧向他的臉龐。

  後來,我就和他邊走邊聊,直到我看到便利商店,於是,我請他先在外頭等,我自個兒進去,將提款卡插進提款機內。

  我轉頭看了看站在門外搓著手的老伯伯,他還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啊!看著一把鈔票從領鈔口跑了出來,我有種日行一善的充實感。

  但我的心裡有一股微弱的聲音在深處吶喊著,可是我聽不見,我只知道我默默地將我的雙手伸進背包內掏了掏,確認了一下東西後,就滿臉笑容的步出便利商店了。

  我小心冀冀地將鈔票遞給了老伯伯。

  『真是太感謝你了──』老伯伯伸出他厚實的右手,我也伸出了我的右手,從他的握力,我感受到他滿懷的感激。『留個電話吧,明天我約談完客戶後,我們中午就吃個飯吧,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我接過了他遞過來的便條紙和鋼筆,在上頭留下了我的手機號碼後,遞回給他。

  他看了一眼後,整整齊齊地將便條紙摺好放進西裝外套裡的口袋。

  『再次萬分感謝!』他又握了我一次手,並且微微鞠躬著。

  後來,我目送他上了計程車,此時的我,心裡漾起無限的歡愉,那是一種助人的快感,無可取代的快感,我不禁暢笑著,瘋狂式的笑聲引起路人的目光,但我並不在意。

  誰說台北市沒有人情味?誰說台北人只會斜眼看人?誰說台北人不懂得助人的道理?

※

  『蠢豬一個,今天得手多少啊?』坐在駕駛座的中年人叨著一根菸,歪嘴笑著。

  坐在後頭的老年人舔了舔食指,撥動著手上的鈔票:『有五千塊呢,看來這個世界上笨的人還真不少呢,每天只要這樣騙幾個,過不了兩、三年,我都可以買下帝寶啦!哈哈哈──』

  『等等要到哪去慶祝?』中年人轉過一個彎後,從後照鏡內看了看背後的男子。

  『當然是林森北路啊,小蜜桃一定想死我囉!』男子已經脫下身上那套束縛,解開領口上的領帶,『路邊停車一下,換我開,我等等帶你風流去。』

  兩個人換了位子後,老年人熟稔地在台北市複雜的道路上疾駛著。突然一陣劇痛襲向他肚子。『唉呀──小林,還是換你開好了,我早上好像吃壞肚子了,肚子突然痛得很──』

  『哼──』中年男子冷笑了一下,『真是沒路用啊。』

※

  隔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從家門口拿了早報,坐在飯廳吃著媽媽準備的早餐。嘮叨的媽媽仍然是嘴邊唸個不停。

  『你一定是被騙了啦,怎麼長這麼大了還是這麼單純呢?連對方的身家背景都沒問個清楚就隨便拿錢給他,我看今天他如果沒還錢給你,你要怎麼辦!』

  『唉唷,助人為快樂之本嘛!』我一手翻開報紙,一手在白吐司上抹著果醬。

  『你還執迷不悟?對方的聯絡方式你也沒留,我看你這筆錢真的是要不回來了啦!』老媽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好好好,我上學去了,不要再唸了好嗎?』我不耐煩地咬著吐司,背起我的背包,門一甩,就出門去了。

  在家門口,我翻開社會版頭條:『昨日下午在復興南路上的一起車禍,兩名死者經警方查證後,證實為前陣子犯下多起詐騙案的兩名主嫌,而昨天這起車禍,經法醫勘驗後,在前座的駕駛生前疑似服下巴拉松,而引起肚子劇痛而打亂了方向盤,因此造成這起死亡車禍──』

  我吞下了最後一口吐司,大步大步地跨著,背包裡那罐液體不時地發出搖晃的聲響。

  我,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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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1 週五 200814:38
  • 【小說】開膛手


  農曆十二月,辛苦了一年,我才總算排到了年休,幹警察的,說實在,不應該是這麼辛苦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頭,幾乎天天都在加班,什麼叫周休二日?我從來就不知道。

  說來也只能怪自己「年輕不懂事」。

  剛從警專畢業的我,年輕嘛,想要好好地闖一闖,什麼事總是衝第一,直往最前線,現在想想,那時的我真可悲,雖說是心甘情願地認真在辦案上,但是,現在可好啦,都四十好幾的年紀了,非但娶不到老婆,連想要好好的休息幾天都是種奢侈。若不是十幾年前那轟動一時的變態開膛手連續殺人事件在我的手中破案了,讓我變成全國知名的刑警,現在也不會任何報上新聞的案件都指名要我處理了。

  我只能說,那時聲名大噪的一時虛榮,換到現在這種忙碌、不得閒的生活,真是不值得啊!

  我稍調整一下座位,移了一下身子,準備好好的睡一覺。平日的火車並不是太多人,所以,整個車廂除了火車的運作聲外,大概就只有我的打吨聲了。

  好久沒這麼舒適的睡一覺了,我睡得很甜。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煞車的滋滋聲和遽烈的震動讓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彈了一下,也讓我從睡夢中驚醒。

  「搞什麼鬼啊!」我在心裡不悅地咒罵著。

  車廂門被推了開來,旅客陸陸續續地進來,事實上,在經過剛剛的遽烈震動後,我的睡意已全消,但仍強迫自己要入睡,所以眼皮始終頑固地闔著。

  一段時間後,旅客們都就定位了,又恢復成原本安靜的狀態,而我也重新找回了瞌睡蟲,任憑牠侵蝕我的腦神輕……

  「恁娘咧!哩去別位坐啦!」突然之間,一陣謾罵訐譙聲震懾著這寧靜的空間,接著是一記響亮的巴掌聲,我本能性地張開眼睛,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離我很近,就在我身旁,間隔一個走道而已。我看見一個年約六、七十歲的老婆婆被趕離原本應屬於她的座位,而老婆婆在聽到那驅離的聲音後,非但不生氣,反而好聲好氣地安撫:「好好好,我去旁邊坐……」

  身為以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為己任的警察,這樣無天理的惡霸行為就在我身旁發生,我怒不可遏地就站起身來,滿腹怒火就要藉著破口大罵來宣洩,但當老婆婆輕撫著自己紅腫的臉頰,移開身子後,我看到了惡霸的真面目……

  頓時,我腦筋一片空白,無助地坐了下來,在接下來一句又一句的髒話聲中,我回想起了十幾年前曾經辦過的一起轟動全國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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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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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0 週二 200715:37
  • 【小說】包裏在祕密裡的愛情



  『三年了,恭喜我們的愛情!』英華和我看完最美麗的一部愛情電影後,步出了電影院,她深情款款地看著我,眼底有令人猜不透的深邃。 

  『這只是頭一個三年,接下來還有幾十個三年等著我們呢。』 

  英華聽了我的話後,嫣然一笑,說:『到那時我們都變成老妖怪啦……』英華說到一半,頓了頓,稍收起臉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繼續說著:『對了,你到底是誰?』 

  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愣愣地望著英華。 

  『我是你的老公、情人,也是你的寶貝啊。』甜言蜜語是我的強項。 

  『這個我知道,但是,我總覺得我無法了解你……』 

  『都三年了,你竟然還不了解我,沒關係,還有好幾個三年可以讓你慢慢摸透我!』我牽起英華的手,感覺到她手中的溫度。英華說的對,我也很抱歉,我不能讓你懂我太多。 

  我們穿過了車站前的大馬路,買了車票過了月台,通勤電車適時地進了站。車門開了,一陣冰涼的冷氣迎面撲來,稍稍去除了夏天的悶熱,我望了一下車內的環境,和幾個人的眼神對了一下,在他們的眼神指示下,看到在稍嫌擁擠的車廂內,右手邊角落裡的兩個座位,我帶著英華走了過去。 

  『哇!人這麼多竟然還有座位,就好像是為我們安排似的!』英華開心地像個小女生般,挽著我的右手臂,靠在我的肩頭上。我心想,是啊,這就是特別安排的啊! 

  『英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班好嗎?順道去你家拜訪一下伯父伯母。』我撥著英華的秀髮,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英華抬起頭來,望著我,說著:『不用啦,你店裡要忙,這樣你會太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英華說得自然,但當我提出要去她家的請求時,那身子不尋常的微微一振,是躲不過我敏銳的觀察的。 

  三年來,她總是拒絕我每次要去他家拜訪的請求。 

  『沒關係啦,禮貌上我也早就應該去拜訪一下了,醜女婿總是要見岳父母的吧?就這樣決定啦。』我態度強硬地說著,英華不安的情緒我全都了然於心。 

  話說我們三年前的認識,真是雷霆萬鈞,那一晚,我們在酒吧裡邂逅,一見鍾情,隨即陷入熱戀,轟轟烈烈。我對英華隱瞞了一些事情,一些可能會嚇跑她的事情,這三年來,我瞞得辛苦,但似乎也漸漸被英華看出了些端倪,我知道,若我們要走得長久,彼此間是不該有祕密的,但我後來也發現,英華也隱瞞了我一些事情,我們是彼此都藏了一個大祕密的一對戀人。 

  車子嗶嗶地叫了,提醒著乘客即將關門離站,這時,一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從即將闔上的門外擠了進來,並且很沒禮貌地在我們對面硬擠出一個空位,坐了下來,接著從書包裡拿出mp3手機,大聲地放出搖滾樂。 

  車上的人雖多,但大家都是盡力地在維持車內的寧靜,直到這個沒禮貌的高中生放出音樂後,吸引了車內所有人的注目。我十分確定他也感受到大家對他的注視與不滿,但他似乎揚揚得意,一臉不在乎,顧自拿起了漫畫書。 

  我瞥了瞥車內幾個或坐或站的自己人,長久的訓練下來,他們是懂得我的意思的,不久,站在我面前左手邊的一個小弟遞給了我一張字條。 

  我快速地收了下來,確定英華沒有注意到後,快速地看了一下字條,接著把字條塞進我胸口的口袋。 

  我輕輕地咳了一聲,因為音樂的關係,或許他們聽不見我的咳嗽聲,但我知道他們的目光全是聚集在我身上的,等待著我的指令,因此,他們看見了我咳嗽的動作後,全都按兵不動,但兇狠狠的目光毫不保留地全盯在那名高中生身上。 

  字條上表達出他們想教訓這個年輕人的念頭,我要他們先冷靜一下,再觀察看看。 

  英華依偎在男人的身旁,佯裝自己疲累而閉上了眼睛,事實上,她腦子裡是轉來轉去地想著許許多多的事情。 

  事實上,她對身旁的男人有著許多的疑問,交往愈久,心中的疑問愈大,三年來,她不清楚男人的職業,只知道他是開店的;沒踏進過男人的家門一步;每次約會也一定都是在外頭,因為他從不帶她回自己的家。但自己也沒立場強求,因為她也不能讓男人踏進自己的家呀!那是一個無法啟齒的令人羞恥的地方。 

  男人態度這麼強硬地要來,該想什麼理由拒絕他才好啊?英華的心不規律地跳著,冷汗直流。 

  車上微微的晃動,除了車子運轉時的機械聲音外,就是那台mp3手機所發出的令人厭惡的音樂聲了。 

  『他媽的可以把音樂關掉嗎?』坐在離那高中生三、四個人次遠的一個像太妹的女學生終於發出不滿的抗議。而那名高中生聽見後,稍稍抬頭,瞪了那個太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後,繼續埋頭於他的漫畫世界中。 

  『媽的!』那名太妹咒罵了一聲,她罵出了車內每個人的心聲。 

  我觀察了一下,坐在那高中生旁的歐巴桑滿臉的焦躁與不滿,另一頭一個穿西裝原本托著下巴在補眠的上班族,自從被音樂聲給振醒後,也是滿臉的怒意,一個、兩個、三個……我不禁微微一笑,台灣人啊!明明每個人都是氣得要命,卻沒一個人敢吭聲。 

  這樣的情形一直維持了好久,我知道,是該給這名年輕人一個教訓了,但不急,慢慢來吧。我頭靠在身後的牆上,用眼角餘光瞄了英華一眼,我知道她根本沒睡著,她那緊繃的情緒和心跳聲全都傳了過來,她一定對於我剛剛強硬的態度很緊張吧! 

  明天!就要解開這三年來的謎了,我要看看這個美麗的可人兒葫蘆裡在賣些什麼藥。 

  高中生在過了一站後,將漫畫收進了書包,我看見隔壁歐巴桑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她一定是在想,這個沒禮貌的年輕人總算要下站了! 

  可惜事與願違,高中生非但沒要下車,反而將音樂的音量調高,還自顧自地隨著音樂搖擺,手啊腳啊都晃來晃去的,不時還哼唱了出來,真是魔音傳腦。 

  我彷彿聽到每個人心中維持理智的那條線緊到快斷裂的拉扯聲,而啵啵啵的幾聲,是我那些兄弟們早已斷線的忍無可忍。他們紛紛轉頭看我,我懂,他們的確是要發洩一下,而這名年輕人,也是該得到最徹底的教訓,只要我的一個指示! 

  我將食指擺在唇上,按捺一下他們。 

  『大林站要到了,下車的旅客請趕快下車……』廣播傳來,我輕輕地拍了一下英華的頭,要她趕快醒來(但我知道,她根本沒睡著)。 

  車門打開了,在我和英華穿越車門下車前,我用左手在背後打了一個暗號,確實傳達了我的指令。 

  眾兄弟們接收到我的指令後,皆迫不及待地衝到了那名高中生的面前,將他團團圍住,並且從腰際掏出了手槍,對著那名高中生就是一陣狂射。 

  車門關閉時的嗶嗶聲適時稍稍遮掩了槍聲及陣陣的尖叫聲。 

  我笑了一笑。 

  身後的一個年輕人將紙條塞進了我的左手,上頭寫著:『老大,早上八點和漢口堂白粉交易,請下達指令!』 

  我握了握英華的手,對她說:『我突然想起明天早上店裡有一些事情,只好改天再去你家拜訪了,沒關係吧?』 

  英華的臉龐閃過興奮的表情,然後說:『沒關係啊,那就改天吧!』她心裡想:『真是好險,家裡開酒店的事看來還可以瞞一陣子了,再說王董明天要我陪他一整天,如果爽約了,我就失去一個大金主啦!真是老天保佑啊!』 

  戀愛中的兩個人,甜蜜地離開了車站。
《完》靈感於7/6在看完電影後,搭電車回家時被一個放音樂吵死人的高中女生後。
      完成於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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