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紀怯生生地向易怒易打了一聲招呼,她不屑地以眼神回應著歐紀的招呼。

  兩個人肩併著併一齊走著,彼此間沒有半句話出現。

  記得從歐紀有記憶以來,易怒尹就已經出現在家裡,她對歐紀總是非常的嚴肅,脾氣也十分的令人不敢恭維,從小歐紀就很怕她,卻又是十分的尊敬她。易怒尹總是幫他打理好所有的事情,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從小就沒有媽媽的歐紀,在某方面可說是將易怒尹當作自己的媽媽來看待,卻又少了母子間該有的親切與溫暖。易怒尹極少和歐紀聊天,罵他的時間還比較多呢!對歐紀來說,易怒尹全身上下都是謎。

  行走在路上的兩人雖然肩併著肩,卻像一對陌生人,相敬如『冰』,彼此有著可怕的靜謐與沉默。

  歐紀覺得應該說些什麼來化解尷尬,於是他鼓起勇氣地說:『好重的感覺,我幫你吧?』接著一手作勢要把易怒尹右手的手提袋給拿起。

  『不用!』易怒尹不改她嚴肅的臉色,說著:『你拿不動,我自己來就行了!』

  易怒尹斷然拒絕歐紀的好意讓他有點受傷,但,這就是易怒尹嘛!所以他也不大在意,只是又沉默了地走了好長的一段距離。

  『算了,你想拿就給你拿吧!』易怒尹走到一半突然把手提袋遞到歐紀面前,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歐紀開心的笑了一下,心想,這是她表達善意的一種方法吧!接過袋子之後,才發現還真重,他得用雙手才能勉強地提起來,然後吃力地跟在易怒尹的後頭。

  『我就說你拿不動吧,還硬要拿!走快一點啊!』易怒尹對著後方蹣跚著腳步的歐紀喝斥著。

  『喔!』歐紀隨口應了一聲,鬼靈精的他拿起了一張健身符放入眉心,頓時感覺到渾身充滿了力量,手提袋的重量輕得像根羽毛。

  他輕鬆地跟上了易怒尹的腳步。易怒尹發現到歐紀偷偷的施了符,卻也不拆穿他,只是輕輕的哼哧了一聲,仍然維持著她的步伐大步跨著。

  『易怒尹,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說!』

  『這個──』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扭扭捏捏的!』

  『喔──那天在時光電影院,你一看到虎怪出現就非常的激動,是…是為什麼?』歐紀鼓起勇氣問著。

  他原本預料易怒尹會一如往常地轟回他的問題,但這回並沒有。

  聽到歐紀的問題後,易怒尹起先悶不吭聲,一張臉暗了下來,接著嘆了好長的一口氣,聲音有稍微的變化,說:『虎怪啊──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你看,這就是牠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

  易怒尹放下手中的手提袋,捲起雙手的袖子,上頭佈滿了一條又一條被撕抓過的傷痕。易怒尹為了遮蔽這些可怕的傷痕,成天穿著長袖的白上衣,因此歐紀從未見過她的雙手,也無從得知她所受過的苦。

  他們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望著漸漸變黑的天空,易怒尹有種莫名的愁緒湧入心頭,整個人剽悍的感覺都消失了,她完全陷入哀傷的回憶裡,緩緩地對歐紀說出一段充滿悲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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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即將邁入新的年頭了
感覺好像沒什麼變
一切都像原來的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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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一直停留在歐正東的屍體上,四周一片寂靜。影片疾速的快轉,只見周邊的雜草愈來愈多,歐正東的身體卻未見腐敗。

  『你們看到了嗎?鏡頭的推進起碼已經跑了一百多年,他的身體卻仍然保持死去時的樣子,你們不會覺得很奇怪嗎?』歐陽老頭說。

  『會是金剛結界在保護著他的肉身嗎?』梅藍婆婆輕挪了一下身子,偏著頭猜測著。

  『等等!』哈比毫無預警地大喊了一聲,所有的人都轉頭過去看著他。哈比揮動著翅膀,飛到大家的面前,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說著:『主人明明就沒有死,還好好的坐在這裡,為什麼你們都說他已經死了?你們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

  『哈比,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是歐正東啊──』歐紀沒好氣的說著。

  『呵呵──』哈比亟欲辯解時,歐陽老頭搶先一步出聲,他用一副就是想賣關子的語氣說著:『哈比說的或許是對的喔!』

  『啊?』所有的人全都驚訝地叫了一聲,沒有人能了解歐陽老頭話中的含意,他總是有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創意想法。

  『爸爸,難道你真的以為歐正東就是歐紀嗎?』歐不語好奇地問著,雖然她問得正經,但其實她認為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哈!當然不是!』歐陽老頭故作玄虛地說:『事實上是──嘿嘿嘿──求我告訴你們啊,哈哈哈──』

  『老頭子!』

  『老爸!』

  『爺爺!』

  『死老妖怪臭老頭!』這句話是哈比說的。

  所有人皆不耐煩地發出怒吼。

  『好好好,我說我說──』歐陽老頭輕咳了一聲,重整嚴肅的面孔正經地說著:『其實,歐正東根本沒有死!認真說來,是他的肉體沒有死!』

  『哈!我就說嘛,主人他沒死啊!瘋老頭終於也會說人話了!』哈比得意地說著。

  螢幕上的影像仍然停留在歐正東的身體上,時間持續地快速前進,除了雜草遍地而生,他身上的灰塵也愈積愈厚,終於將他整個身體覆蓋住了,而廣場邊金剛結界的威力隨著時間的流逝亦不見任何的減弱。

  『自從歐不語回來後,我拼命的想,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有除了歐紀以外的幻磁石的擁有者,你說過,藉由附身,妖怪可以取得人類的力量!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歐正東在臨死之前,成功地被妖怪附了身,奪走了他身上的幻磁石!』歐陽老頭語出驚人地說著。

  『這不可能啊,爸爸!歐正東的屍體一直在舊函一中學裡,他並沒有移動啊?況且我遇到了三個會使符的妖怪,這也跟他有關嗎?』歐不語不解地問著。

  『你們看──』歐陽老頭手指向銀幕,要大家注意看。

  原本被沙石覆蓋住的歐正東,在地上形成一個人形的隆起,在一剎那間,卻整個塌陷下去,掀起一陣小小的風沙。歐正東的屍體憑空消失,地面上恢復平坦的一片,畫面出現或多或少的雜訊及雜音,接著突如其來一股力量將攝影機給拉走,被拒於後宮禁地的大門之外後,就再也不得其門而入。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在此時亮了起來,宣告著這場電影的結束。

  『謝謝您的觀賞,來賓請往出口移動。』穿著筆挺西裝的瑪嗶出現在出口,拿著擴音器對大家說著。

  『我們先出去再說吧,太晚出去的話,下次要再預約時光電影可就會更麻煩了!』歐陽老頭說完後,帶著大家出了時光電影院。

  大家回到了客廳,梅藍婆婆先到廚房去為每個人準備了水果茶和一些茶點,而遲遲未能平復情緒的易怒尹則是回到了她的房間。

  歐陽老頭大口塞進了好大一塊巧克力,嘴裡含糊地說著:『窩們糖到拿了?』

  經過歐不語的提醒,歐陽老頭嚥下了滿嘴的巧克力後,再喝了點水果茶,看了看大家,繼續說著:『剛才的時光攝影機在拍到歐正東消失不見後,就被彈出去了,這說明了兩件事情。第一:歐正東確實沒有死!關於不語所遇見的那幾個會使符的妖怪,我猜是附在歐正東身上的妖怪所變出來的分身。第二:歐正東體內的妖怪藉由幻磁石的力量,設了一道結界,阻止時光攝影機的拍攝。在預約時光電影時,我就有問過瑪嗶,他說從那時起,無論他們怎麼想辦法,時光攝影機就是進不去函一中學。』

  『對了,爺爺,那這個妖怪在裡面作什麼?牠有什麼企圖?』哈諾問道。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想藉由幻磁石的力量毀掉這個世界,讓地球成為人間煉獄吧!但是目前歐正東設下的金剛結界仍屹立不搖地包覆著後宮禁地,我猜,附在歐正東體內的妖怪至今仍無法突破金剛結界,只能靠著變出那些分身,代替本體到外面行動。而他們帶領著各地的妖怪往函一古鎮的目的,十之八九就是要來破壞結界,好讓牠能離開那裡,到外頭大肆作怪!』

  歐不語擔心地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歐陽老頭一副老神在在地說:『放心吧,那些分身看起來雖然威力頗強,但使符者也不是省油的燈,我會找個時間聯絡一下我的老朋友安拓羅,他是符咒協會的會長,請他多注意一下各地的狀況。』

  『爺爺,我們學校有些人都會到後宮禁地去探險,那會不會有危險啊?』歐紀有些擔心的問著。

  『在金剛結界的包覆下,不管是人是妖,全都無法自由進出結界,況且,金剛結界有隱形的效果,他們就算進去後宮禁地,也找不到那塊人妖大戰的古戰場的!』歐陽老頭說完,又拿了一大塊巧克力塞進嘴裡。

  『有辦法解決掉這隻妖怪嗎?』梅藍婆婆憂心忡忡地問著。

  縱使這隻妖怪的本體尚未得以衝破結界,對人間造成危害,但牠總是一顆不定時炸彈,況且牠目前已經有所行動,牠所派出的分身擁有比其他妖怪更強的法力,因此得以控制各地的妖怪,憑著全部妖怪的力量,金剛結界還是有被破壞的可能性,屆時函一古鎮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當然有!』歐陽老頭說完後,意有所指地望著歐紀,全部人的目光同時也集中在歐紀的身上,讓他覺得有些兒窘。

  『我?不會吧──』歐紀不敢置信地說著。

  『還有哈比和哈諾,』歐陽老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哈比兩兄弟,繼續說著:『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歐正東要特別把這兩隻小妖怪帶在身邊,這下我總算明白了。他剛剛提到「他們的力量,需要另一個更能與他們契合的人來開啟」,那個人,正是歐紀。』

  『哇~~我們有什麼力量?死老頭你快說啊!』哈比興奮地叫著。

  『這我哪知道,你們這兩隻小妖怪除了揮著一把大槌子外,我怎麼看也不覺得你們隱藏了什麼神奇的力量。』歐陽老頭高吊著眼睛,疑惑地自言自語:『會不會是歐正東一時腦袋打結了……』

  在大家都回房後,歐陽老頭又對歐紀說教了一整晚,他不知道爺爺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變得這麼愛說教,同樣的話他已經聽了不下數十次,但爺爺似乎樂此不疲。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間,哈比和哈諾已經在床上躺成了大字形,幸福地睡著了。他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蓋好棉被,哈諾發現歐紀上了床,揉揉眼睛,說著:『主人,你回來囉?』

  『我快不行了,晚安了,哈諾。』歐紀將頭埋在棉被底下,準備呼呼大睡。

  哈諾一把將棉被掀開,說:『主人,你的美術作業──』

  『啊!』歐紀尖叫了一聲,從床上跳起來,隨即又躺了下去,拉緊了棉被。『我不管了,明天早上再說,晚安──』

  隔天早上,歐紀按掉了鬧鐘繼續睡著,而易怒尹也稀奇地沒來叫他起床,因此他一直睡到了開學典禮都快結束了才慌張的下床,頂著一顆爆炸頭匆匆趕到學校時,已經快中午了,剛踏進教室大門就被導師給罵了個臭頭,浩威和笨呆則是在底下竊笑著。下課前,當導師要大家交出暑假作業時,歐紀因為交不出美術作業而被罵得更慘,浩威和笨呆的笑聲更為響亮了。

  下課後,歐紀一個人跑到教室旁的大樹下坐著,望著操場後方的後宮禁地發呆,他心想,今天真是倒楣的一天,才剛開學就遇到一堆倒楣的事,還得操心這該死的後宮禁地裡的妖怪,誰知道牠會變出什麼分身在街上晃啊?

  正當他望得出神時,絜靈出現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暑假過得如何啊?你看起來變得更瘦了!』絜靈整了整裙子,坐在地上一條突起的樹根上。

  『只有一個字:「累」!』歐紀無奈地說著。『每天都在練符,「大胖子歐紀」這個稱號已經離我而去了。』

  『沒辦法,你太晚學符了,所以才要加緊練習呀!你應該會參加十二月的使符者初級檢定測驗吧?』

  『啊?我都忘了有這回事了──』

  『有空我再去看看你的練習成果吧!』

  絜靈說完,站起身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就跑回教室了。

  絜靈離開後,阿修砰的一聲出現在歐紀的面前。

  『吼!』阿修一把抓住歐紀的衣領,將他給拉了起來,情緒失控地哭喊著:『歐紀,虧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把我當狗屎!你明明保證你和絜靈沒什麼的,剛剛竟然和她在樹下約會!』

  『我?你誤會了啦,我們只是講講話而已,咳咳──你放開手啦──』變輕的歐紀被阿修一拉,整個人都快被抬離地球表面了,脖子被衣服扯得痛苦。

  阿修將他放了下來,一臉存疑地說著:『是這樣嗎?你真的沒騙我?』

  鬆了一口氣的歐紀說著:『那當然──』

  『哈!』阿修開心的抱著歐紀跳了幾下,接著將他拖到地上一齊坐著,嬌聲嬌氣地問:『對了,你有幫我送信了嗎?你們家電話怎麼都不通的啊?我超擔心的!』

  『信啊──糟糕,』歐紀從褲子裡掏出了那封塵封已久的信,若不是他這條褲子塞在衣櫃的最深處沒被易怒尹給找到,這封信早就被洗成一團爛泥了。『在這裡──』

  歐紀完全忘記這封信的存在。自從轉角冰淇淋的爆炸事件後,易怒尹一氣之下拔掉了家中的電話線,就一直沒再裝回去,難怪從那時起,家裡電話就沒再響過了(反正也沒什麼人會打來家裡,影響不大)

  『歐紀!』阿修看到皺成一團的情書後,悖然大怒地想掐住歐紀的脖子,但變得靈活的歐紀已早一步跳了開來。

  『你不要這麼生氣嘛,我現在就拿去給她──』歐紀拔腿就跑。

  回到教室後,歐紀遍尋不著絜靈,只好悄悄地把信放在她的抽屜裡。

  一整天下來,除了被同學拉去問那起爆炸事件外,歐紀都被阿修緊拉著手,一起注意絜靈的反應。

  也不知道是她遲鈍還是故意裝作沒看見,明明一封這麼顯眼的信放在抽屜裡,她卻怎麼也沒發現,每當絜靈伸手進抽屜時,阿修的心就揪了一下,但揪來揪去就是沒見她把信拿起來過。

  放學之後,阿修拖著歐紀陪著他走回家,邊走邊向他訴苦今天他的心情。揮別了阿修後,歐紀一個人往回家的路慢慢走著,卻在超市的門口遇到他最不想遇到的人──易怒尹。她剛從超市走出來,雙手大包小包的,裡頭裝滿了今晚的食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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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很快的拉開了序幕,字幕上顯示這是一部四百三十二年前錄製的時光記錄片。雖然年代久遠,但畫面仍然十分清楚。

  鏡頭由鎮上最高的無名塔緩移而下,鉅細靡遺地呈現出古鎮的所有風景,透過巨型螢幕,令人有身歷其境的真實感。四百多年前的函一古鎮,和現今的模樣相差無幾,少了歷史的刻痕與斑駁,看起來煥然一新。

  那寬大的螢幕配合精彩生動的運鏡,簡直將人給吸入了當時的時空裡。

  看見自己熟悉的街道出現在電影畫面中,歐紀感到十分新奇,也訝異著自己從小生活到大的古鎮竟是如此的漂亮。

  壯闊浩瀚的音樂隨著遠鏡頭將鎮上繞了一圈後,鼓聲漸響漸急,轉為激烈緊張,鏡頭的運行也加了速,在七彩的石磚道上滑行著,這才發現原來街道上處處灑滿了一灘灘的鮮血,還有妖怪與人類的屍骨殘骸。

  場景來到精靈音樂廣場,七、八個蛇頭人身的妖怪站在噴水池邊,似乎是發現了鏡頭的存在,八顆蛇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脖子上飛了出來,原本往前進的鏡頭在受到蛇頭的追逐後快速地往後退,驚險地躲過了一隻蛇頭的血盆大口。

  大家被那突如其來飛出電影螢幕的蛇頭給嚇了一大跳,逼真的立體特效彷彿蛇頭像是來到了面前般,哈比還好奇地伸手往前摸了摸,撲了一個空。哈比和哈諾第一次進電影院,不安份地四處飛來飛去,但一雙眼睛還是緊盯著螢幕。

  在一陣短短的追逐後,鏡頭前颼然出現了一張紅色的符咒,擋在了蛇頭妖怪的面前,歐紀一看符上的咒文,認出了這是張爆烈符。果然符咒在一觸碰到蛇頭時,轟然一聲爆了開來,強大的威力將蛇妖的臉頰轟出了一個大洞,蛇妖大叫了一聲後縮回了脖子,更多的爆裂符一齊飛來,也將其他的蛇妖一一轟走。

  鏡頭帶到一個拿著符咒,留著長髮、穿著灰色長袍的使符者身上,看來是經過連日來與妖怪的戰爭,臉上寫滿了疲憊,彎著腰拼命的喘著,身上也沾滿了斑斑血跡。

  街道上其實沒什麼人煙,但四處可見表情猙獰的妖怪們,頑強地與使符者戰鬥著。空氣中雖充滿著血腥味,但正義的力量並未就此消失,希望與和平的嫩芽逐漸茁壯。

  鏡頭並未在精靈音樂廣場停留太久,一轉眼,馬上來到盤古大樓的一個轉角處,一個抱著嬰兒的媽媽驚慌失措地蹲在地上發抖著,襁褓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媽媽的慌張與恐懼,放聲嚎啕大哭。一旁有隻全身長滿金黃色長毛的虎怪,伸長著堅銳的爪子,露出嘴裡鋸齒狀的可怕利牙,一步一步,不急不徐,緩緩地逼近這對緊縮在一起的母子。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易怒尹突然情緒激動地站起身來,就像是見著了仇人一般,雙眼瞪得極大,眼眶中充滿了淚水與仇恨。

  『是牠!就是牠!』易怒尹失控地喊著。

  梅藍婆婆拍了拍她的背,讓她重新坐了下來。

  雖然平時易怒尹的情緒就很暴躁,但要見到她如此的失控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歐紀有點被她給嚇著了。

  音樂在此時顯得更加的緊湊,隨著虎怪與這對母子的距離愈來愈近,所有人的心跳也愈無法控制地急速加快。

  虎怪吼了一聲,後腿一彈,一個箭步,配合著鼓點的驟然停止,空氣中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以下,龐大的身體揮著銳利的爪子往牆角撲了過去,梅藍婆婆和歐不語不忍心地別過頭去。

  尖銳的爪子朝著牆角的母子而去,在大家的尖叫聲中,刺穿了他們的身體。

  一陣白煙冒了出來,這對蜷曲著身體的母子霎時消失,虎怪的爪子上出現了一張幻覺符。這張幻覺符所幻變而成的母子不但成功的欺騙到虎怪,同時也緊緊揪住了銀幕前每個人的心。

  怒焰沖天的虎怪驚覺這對母子竟只是個幻影,牠瘋狂地揮動著爪子,在牆角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爪痕,甚至鑿出了大大小小的窟隆。

  牠肯定不知道,牠這個抓狂的舉動,造就了日後的名勝古蹟──惡魔的爪痕。

  在一旁肆機而動的使符者一見有機可趁,放出了旋風符,將虎怪給捲上了天,再讓牠從高處重重地摔到了地面,口吐黑血,使符者見虎怪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驅前檢視了一下,確定牠已無氣息後,便匆匆離去。

  『不!』易怒尹發出哀淒的叫聲:『回來!牠還沒死啊!快給我回來解決掉牠!快點回來!都怪你們──害我的──』

  易怒尹激動地倒在地上,縮成一團,痛哭失聲。梅藍婆婆和歐不語趕緊過去抱住她。

  『爺爺,易怒尹怎麼了?她怎麼會這麼難過?』歐紀不解地問著歐陽老頭。

  『唉──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易怒尹的身上發生過一些悲慘的事情,造成她日後狂爆的個性吧,那件事就跟這隻虎怪有關,以後有機會我再好好地跟你說吧。』歐陽老頭拍拍歐紀的頭,蹙眉地說。

  鏡頭繼續由惡魔的爪痕重新出發,所經的每一處都有使符者與妖怪的激烈對戰,但並未在任何一處多作停留。快速移動的鏡頭將畫面由市中心,帶到了鵝湖公園,滿池的血紅色令人怵目驚心,在那裡也有一群使符者與池中的鯰魚精大戰著。

  整個函一古鎮儼然是一個大戰場,處處皆有戰鬥與傷亡。歐紀難以想像自己居住的環境竟然曾經遭逢如此巨變。

  『重點來了,大家注意看。』歐陽老頭隨著鏡頭向外偏移,提醒著大家。

  螢幕上的畫面翻過了一座山丘,歐紀認出來那就是現今的後山公墓,接著來到了一所學
校,校門上的石牌刻著『函一中學』四個大字,但歐紀卻不覺得熟悉,這所學校與自己就讀的函一中學不僅外觀差異良多,地理位置也不大相同。

  他拉了拉歐陽老頭,輕聲問道:『爺爺,這裡是函一中學?樣子不大像啊!』

  『也難怪你認不出來,你就讀的學校是近幾十年來才成立的,你現在所看到的這裡是隱身在你們操場後面的舊校舍。』歐陽老頭說。

  『啊?所以這是「後宮禁地」囉?』歐紀驚訝地說。

  『嗯!你繼續看下去吧。』

  歐紀再把注意力轉回大螢幕上,場景來到了校園內的一個大廣場,有一個人意氣風發地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身邊站了十幾個人,廣場上擠滿了成千上萬的妖怪,張牙舞爪地竄著,牠們全被困在結界裡頭,有一些長著翅膀的裂嘴女妖和斷骨鳥人試圖往上飛,但上頭也佈滿結界,牠們的翅膀被結界燒灼得焦黑一片。

  『主人主人,你在那邊耶!』哈比興奮地指著畫面中的一個男子大聲叫著,要歐紀注意看,看來他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歐紀和他們的前主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哈比一直注意著畫面,在裡頭尋找著,對哈諾滿腦疑問地說:『哈諾,我們怎麼不在主人的旁邊啊?』

  『大哥,你忘了?大戰爆發前,主人就把我們放進殭屍巢裡了,還有,那不是我們現在的主人。』哈諾說。

  歐陽老頭在畫面進行的同時,一邊解說著:『當年的人妖大混戰,第五代傳人,亦是前一代的幻磁石的擁有者──歐正東,將大部份的妖怪引到當時的函一中學後,帶領著歐家及其他優異的使符者在這裡與牠們決一死戰。站在石階上的就是歐正東,你們待會兒可以見識一下他使符的功力!』

  被困在結界裡四處亂竄的妖怪不知為何,在經過一次又次的掙扎後,竟然增生了起來,數量成倍數增加,白色絲線的結界網都快被撐破了,歐正東身旁的使符者趕緊加強結界符的力量。

  『眾妖,看符!』歐正東震天撼地的一喊,原本擠在他面前的妖怪們驚嚇地向後退了一步。歐正東拿起一張火炎符,放進了眉心,伸直了雙臂,掌心正對著妖怪。

  『火焰招來!』一團火焰在手裡轉啊轉的愈來愈大,轟的一聲一條火龍貫穿了白色絲線,在結界內自由穿梭著,所有接觸到火焰的妖怪瞬間化成灰燼。

  歐正東使盡全力放出的火焰,和當時歐紀在對付烏鴉時所第一次放出的火焰威力不相上下,但歐正東顯得游刃有餘,不像上次歐紀一放完火焰後,整個人虛脫地倒在地上。

  火龍消失的同時,也幾乎燒光了結界內的妖怪,但不一會兒,更多的妖怪源源不絕地冒了出來,立刻又將結界內偌大的廣場給擠滿了。

  歐正東旁的一個男子著急地對他說:『正東,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消滅牠們,但牠們總是不斷增生,數量有增無減,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另一名男子接著說:『好不容易才把牠們聚集到了這裡,所有弟兄的體力也漸漸耗盡,我們光是要維持結界就已經很吃力了,完全無餘力施展攻擊符咒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在商討對策時,一隻樹妖衝破了結界,樹幹上的樹葉幻化成一隻隻的烏鴉往使符者們身上攻擊著,體力耗盡的大家毫無支架之力,只能赤手空拳抵擋烏鴉的攻擊。

  歐正東迅速地在大家的四周貼上了防護符,烏鴉們的攻擊全被符咒的力量彈了開來,他立即又放出了一條火龍將衝破結界的樹妖給逼回結界內,接著在破掉的結界旁貼上一張結界符,破洞隨即被補上。

  緊張的氛圍籠罩著使符者的四周,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該怎麼辦?』一個人發出了無奈的聲音,表達出了每個人最真的心聲,緊接著就是一片沉默。

  『我有辦法──』歐正東首先打破了沉默,接著從懷裡抽出了一張黑色的符咒,上頭隱約可見硃砂墨水畫過的淡淡痕跡。

  這是一張歐紀從來沒看過的符咒,但他很清楚黑色的符紙是專門用來施展禁斷性的法術,有其必然的危險性。

  在場的人一看到歐正東手中拿出黑色符咒,內心的驚恐表露無遺地全寫在臉上,他們試圖阻止這張符咒的施放。歐正東卻只是笑了笑,一臉輕鬆的說著:『反正牠們不就是想附身在我身上,然後取得幻磁石的力量嗎?那我就來滿足牠們的願望。』

  『不行!用了這張符,你會沒命的!』旁人忙著勸阻歐正東,『為什麼不利用哈比和哈諾的力量……』

  歐正東收起笑臉,連忙阻止他們繼續說下去。

  『他們的力量,需要另一個更能與他們契合的人來開啟,現在還不是時候……放心吧,
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使出這張符的。』歐正東從懷裡拿出了另外三張符咒,一臉鎮定地繼續說著:『我需要你們的幫忙,才得以收伏這些妖怪,你們願意幫我嗎?』

  在場的人恢復了原本的靜默,他們心知歐正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與這群妖怪同歸於盡,但他們又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來解決,終於決定聽從歐正東所擬定的計畫。

  在一陣討論之後,留在現場的只剩歐正東一人,其餘的人兵分三路,拿著歐正東交給他們的金剛結界符分別前往無名塔、鵝湖公園、還有盤古大樓的惡魔的爪痕,對著函一中學的方向,設立了一層又一層的金剛結界,將函一中學內的廣場給團團包圍了起來。

  當妖怪們最終將整個白色絲線結界撕裂破壞後,卻又發現自己被困在另一道更堅固的金剛結界內,任憑牠們如何破壞,這道結界就是毫無損傷。

  『哈哈哈──這可是我創造出來的金剛結界,你們這群妖怪休想踏出這裡一步!』歐正東撕掉他身上的防護符後,對著所有的妖怪說著。

  妖怪們注意到歐正東身上少了防護符的保護,立即向他衝了過來,但快一步的歐正東早就將兩道符咒放入了眉心,接著右手放出火焰,左手刮起颶風,雙手交纏後,風、火兩股力量形成了一條壯觀的風火龍,將所有的妖怪一掃而空。

  歐正東一次使出了兩道符,讓他的體力損耗不少,他望著偌大的廣場,一雙腿疲累得跪了下來,雙手伏地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妖怪們並沒有給他太多的休息時間,不一會兒又佔滿了整個空間。

  整整半小時的時間內,妖們就在消失、重生、消失、重生中,不斷循環著,縱使歐正東的體力再好、法術再高強,在釋放出最後的一道攻擊符之後,他還是虛脫地倒了下去。

  再次重生的妖怪全都聚集到歐正東的身邊,眼中閃露出渴望幻磁石力量的欲望。

  歐陽老頭等七個人的心全被螢幕裡的劇情給牽動著,揪著的一顆心在妖怪爬上歐正東的身體時被掐得更緊了。

  被妖怪淹沒的歐正東伸出一隻手,高舉著一張黑色的禁斷性符咒,然後平靜地置入眉心。

  『這麼想要附我的身嗎?那就全都進來吧,我讓你們嘗嘗我最得意的一張符咒:「封妖毀滅符」的滋味吧!』

  歐正東語畢,他的身體突然就像是黑洞一般,咻的一聲將全部的妖怪吸進了體內,無一倖免。他的體內充滿了妖怪,一隻隻的妖怪在他的身體各處蠕動著,讓他十分痛苦。

  空了的廣場仍不斷出現妖怪,但最後全進了歐正東的體內,直到廣場不再冒出妖怪為止。

  他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有點兒不習慣這樣的安靜,縱使體內的妖怪令他十分的痛苦,但他還是硬擠出了一絲笑容,閉上了眼睛。

  妖怪們急欲想衝破歐正東的身體重獲自由,無情地在他的體內瘋狂嚙咬著。歐正東的身體被妖怪漸漸的掏空,但外觀還是保持著英挺帥氣的樣子。

  進入他體內的妖怪沒再出來過,而歐正東也就此死去。

  三道分別從無名塔、惡魔的爪痕、鵝湖公園發出的金剛結界符,直到至今還是將那片廣場給包覆起來,偌大的校園內只有歐正東的屍首躺在廣場上。

  從此,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或是妖怪踏入函一中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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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結束的前一天早上,歐紀才想起了還有暑假作業這一回事,拖著歐不語兩人,不,是一人一鬼,在書房裡拼了老命的趕著厚厚一大疊的作業。能拜託到歐不語來幫忙,歐紀可是付出了相當的代價,他必須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陪著歐不語一同體驗她所蒐集來的所有怪玩意兒。而不識得半個字兒的哈比和哈諾則變出一把大扇子,為自己的主人消除酷暑的熱氣。

  『呼──呼──』歐陽老頭推開歐紀的房門後,碰的一聲躺在了地上,用力的喘著氣,胸口誇張的上下起伏著,一付累垮了的樣子,歐紀根本沒空轉頭過去看他到底又在搞什麼鬼,手上一隻筆不停的動著。

  大概是覺得沒有人理他這個老頭子,覺得有點丟臉,歐陽老頭從地上彈了起來,抹一抹頭上的汗,大聲喊著:『怎麼沒有人過來關心我?你們這群沒有同情心的死小孩!』

  四個人轉頭看了一眼滿臉不悅的歐陽老頭後,應付性的答了聲:『哦~』後,繼續自己的工作。

  『爺爺,好久不見了,你這幾天跑到哪兒去了?』歐紀埋頭在作業裡,這時才想起,他已經好幾天沒看見爺爺了。

  『終於有人理我了,我說啊,真是氣死人了!』歐陽老頭氣呼呼地走到書桌旁,將手上的四塊銀色木板大力地丟在書桌上,擋住了作業本,歐紀和歐不語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臉紅脖子粗的歐陽老頭。

  歐紀拿起其中一塊木板,鑲金的外框有著漂亮的花紋,拿在手上有點兒沉,上頭五顏六色的寫著一堆扭曲像毛毛蟲般完全看不懂的字體,他問歐陽老頭:『這是什麼?』

  『這是電影票。噢!我就知道每一個人都忘了這回事!你們都漠不關心!』歐陽老頭抱怨道。

  『是時光電影院的票嗎?』歐不語問道。

  『沒錯!你忘了,歐紀忘了,易怒尹忘了,老太婆也忘了,所有人都忘了!最重要的是,連我這麼精明幹練的人也忘了!』歐陽老頭抓亂自己的頭髮,一臉懊悔的樣子。

  三天前,當歐陽老頭在街上閒逛,經過電影院門口,這才想起他已經錯過了他辛辛苦苦所預約的時光電影,他匆匆跑回家裡,進了時光電影院後,原本以為他能靠著自己的三吋不爛之舌,讓瑪嗶幫他把電影票上的日期往後延個幾天,沒想到,瑪嗶們圍在他的身邊,將他手上所有的電影票搶了過去,一掌劈碎。就這樣,歐陽老頭無奈地又重跑了一整套的流程,過程中還承受了各種睥睨的眼光和刁難,要知道,瑪嗶們光是平日自己的工作都忙不完了,更何況是抽身來準備一場時光電影,那無非是要了他們的命,歐陽老頭這次的晃點讓瑪嗶們幾乎是氣到要發生暴動,不好好整一下歐陽老頭他們是絕不甘心的。

  歐紀看了看手上的電影票,問:『爺爺,那這個是……』

  『哼!我已經重新預約了,花了我整整三天吶!這是新的電影票。今天晚上七點準時進場,不准遲到也不准早到。瑪嗶們很難搞的,我都快被他們搞瘋了。』歐陽老頭黑眼圈下的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了,他用著最後的力氣說:『我要先去睡了,晚上六點半再來叫我起床,記得,票要收好,萬一弄丟了你們就自己想著辦吧!』

  歐紀不知道預約一場時光電影的辛苦,當然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歐陽老頭會如此的累。看著歐陽老頭出了房門後,他將自己的電影票收好,埋頭繼續奮鬥著。

  趕作業的時候,時間永遠不夠用,但也只有趕作業的時候,才會驚覺自己原來可以這麼的認真。

  當易怒尹來叫大家吃飯時,歐紀手上剛好完成了一份作業。終於只剩下他最痛恨的美術作業了,他心裡盤算著,等看完時光電影後,在畫紙上胡亂塗個幾筆,就大功告成了。

  他實在想不透,為什麼一個國中生的暑假作業裡會有美術這一回事?

  晚上七點鐘一到,歐家全部的人,包括哈比和哈諾,還有一個已經變成鬼的歐不語,在歐陽老頭的帶領之下,打開了時光電影院的大門。

  一反常態的,整個廣場是靜悄悄的一片,所有的瑪嗶全都不知跑哪兒去了,只剩下站在電影院門口的服務生,穿著筆挺的西裝外套,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對著歐陽老頭一行人露出極度誇張的職業笑容。

  除了歐陽老頭和梅藍婆婆以外,其他人都是頭一回進入時光電影院,那三幢壯觀的建築主體和四周美麗的造景,無不讓他們看傻了眼,下巴差點兒沒掉到地上。

  瑪嗶在一行人靠近的時候,小跑步到歐陽老頭的身邊,有禮貌的深深一鞠躬,露出雪白潔淨的牙齒說著:『請問是十天前預約了時光電影後,卻無緣無故爽約,後來又緊急巴著放映師瑪嗶的膝蓋,經過苦苦哀求才預約到今天晚上七點上映的時光電影的歐一陽先生嗎?』

  『是──是啦──唉唷,真是囉唆!』歐陽老頭不好意思地說著,接著轉頭對梅藍婆婆小聲地說:『看吧,他們還真是會記仇。』

  瑪嗶在每個人的電影票上打了個洞後,作了個引導的動作,領著大家進入了電影院。

  『嘩──』所有人在看到那弧形的階梯場地上的十萬張豪華座椅,和幾十層樓高的巨型螢幕後,忍不住地發出讚嘆聲。天花板上吊著大大小小的水晶燈,照亮電影院裡的每一個角落,瑪嗶帶著大家緩緩走向他們的座位。

  『你們的座位在這裡,第六十五排的第四百九十七號至五百零三號,是觀賞電影的最佳視野。電影在你們就位後即將開始。』瑪嗶說完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這時天花板上的燈光一盞盞地熄滅。

  歐紀坐在歐陽老頭的身邊,好奇地問:『爺爺,我們等一下要看的是什麼電影啊?』

  『是時光電影,我要帶你們重回古代人妖大戰後最重要的一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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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在函一古鎮鎮中心的鵝湖公園,因為一座美麗的天鵝湖而得名,每當假日,附近的居民總喜歡來這裡,在合歡樹下享受難得的休閒時光。天鵝湖旁有一座高達八公尺的巨型天鵝石雕,頭上戴著一個用水晶雕刻而成的公主皇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大家都把這戴著皇冠的天鵝叫作天鵝公主。

  天鵝湖畔,阿修靠在天鵝公主旁,心不在焉地踢著足球,看到歐紀出現後,立刻熱情地向他朝手。

  從踏進公園開始,許多小孩子好奇地盯著歐紀肩上的哈比和哈諾,哈比為了回饋小孩子們的注視,努力地扮著鬼臉,試圖取悅大家,但他的鬼臉卻惹得所有的小孩子嚎啕大哭,哈諾見狀,趕緊制止哈比任意地移動他臉上的各個器官。

  歐紀對阿修說:『嗨!你等很久了吧?』

  『不會不會,剛到而已──對了,你長得又不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怎麼所有的小孩子看到你就哭啦?你偷捏人家吼?』阿修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歐紀攤了攤手,順手往肩膀抓去,結結實實地捏了哈比一下,哈諾趕緊摀住哈比的嘴巴,不讓他叫出聲來。

  『對了,你為什麼不親自把信拿給絜靈?』

  阿修用腳撥了撥足球,害羞地說:『唉唷──我會不好意思啦,你也知道的嘛──』

  『知道個什麼鬼?』哈比跳到阿修的肩上,在他耳邊不解地問道。

  『咳咳──』歐紀故意咳了幾聲,用眼神向哈比示意,要他克制點,因為阿修好像有聽到哈比的聲音,好奇地左顧右盼著。他對阿修說:『好吧,那你把信拿給我,可是我不保證我馬上就遇得到她喔。』

  『沒關係,你也知道的嘛──謝謝你囉。』

  『主人,你到底知道什麼東西?他怎麼一直說你知道?』哈諾不解的問著。

  『噓!小聲一點,我哪知道我知道些什麼。』歐紀撇過頭小聲地對肩上的哈諾答著。

  『那就拜託你囉,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改天有空我再請你吃漢堡吧!』阿修開心地拍著歐紀的肩膀,坐在他肩上的哈諾嚇得跳了起來。

  
  在和阿修分開之後,歐紀離開了鵝湖公園,他不專心地走在街上,看著手上阿修托付的信,粉紅色的信封上畫滿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愛心,貼在信封後頭的是一張火紅鮮艷的唇印貼紙,歐紀覺得有點噁心。

  哈比和哈諾圍在他的旁邊,討論著他手上的這封情書。

  『哥哥,這個就是人類用來傳遞愛意的道具耶!』哈諾說著。

  『真是拐彎抹角,不知道人類是在想些什麼,用嘴巴說不是比較快嗎?』哈比一臉不屑。

  『可是我記得哥哥你以前不是也曾經寫過這玩意兒給──』哈諾說到一半,哈比趕緊將哈諾撲倒,摀住他的嘴巴。

  歐紀見狀,也不禁調侃:『原來哈比你也曾經這麼趕過流行啊,呵呵──』

  『主人,沒──唉唷──就是──』哈比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個所以然,臉上泛起一陣陣的紅暈。

  『好了,不糗你了,我請你們吃冰吧!』

  在前方的轉角處,大大的冰淇淋寶寶招牌高掛在牆上,努力地眨著眼睛,對著四面八方來來去去的路人努力地招攬生意。這裡是鎮上最有名的冰淇淋專賣店──轉角冰淇淋,歐紀最喜歡他們的招牌冰品:藍莓巧克力碎果子聖代。

  歐紀推開店門,一陣涼風吹來,趕走酷暑的炎熱,興奮的哈比和哈諾立刻趴在冰櫃的透明玻璃上,對著各種色彩繽紛、令人目不暇給的冰淇淋猛流口水。歐紀向親切的店員點了一客藍莓巧克力碎果
子聖代,還有水果百匯冰淇淋和巧克力榛果香蕉冰淇淋

  店員記下歐紀點的冰淇淋時,眼神閃過一絲的託異,心想,這小子的食量真大啊!

  點完餐後,他們在店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二樓窗邊的座位。才剛坐下,歐紀就看到他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浩威和笨呆。他們正狼吞虎嚥地把冰淇淋塞進嘴裡。

  笨呆他吃得桌上一塌糊塗,突然間,他瞥見了歐紀,趕緊推了推浩威,扭曲著臉部的表情,嘴歪臉斜著暗示浩威往歐紀的方向看去。

  浩威抬起頭來,嘴邊除了白白的冰淇淋沫外,上頭還有很多的榛果和巧克力碎片。他胡亂的抹了抹嘴巴,看到歐紀後,一臉賊樣地走了過去。

  哈比見狀,馬上拿出大槌子,說:『主人,需要我先打昏他嗎?』

  歐紀搖搖頭,要他先冷靜下來見機行事。

  就在浩威靠近時,剛剛親切的女服務生將歐紀點的三客冰淇淋送了上來,浩威看到後,揶揄地說:『真不愧是大胖豬歐紀啊,一個人點了三客冰淇淋呢!』浩威的聲音引起其他客人的側目。

  歐紀不理會他,若無其事地拿起湯匙,一匙一匙地舀著玻璃杯中美味的聖代,恣意享受著。

  笨呆這時也靠了過來壯大聲勢:『喂!吃不完會遭天譴的,我來幫你吃吧!』他說完後拿起水果百匯冰淇淋,伸出舌頭作勢就要舔下去。 

  在一旁原本悶不吭聲的哈比,在看到自己的冰淇淋被拿起來後,馬上飛了過去,一把抓住玻璃杯,想要搶過來。
 

  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讓笨呆差點失去平衡,他有些訝異,立刻補上另一隻手來助陣。 

  笨呆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在演默劇的小丑,浩威在一旁看傻了眼。 

  在拉扯之間,一片沾滿著香草冰淇淋的哈蜜瓜飛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掉在浩威的頭上。他拿下哈蜜瓜,用力的甩在地上,對著笨呆破口大罵:『大笨呆,你在搞什麼鬼!』
 

  『我…我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在跟我搶冰淇淋──』笨呆顫著牙說著。哈比猛一用力,一時分心的笨呆整個人被哈比的力量拖到了桌上,他唉唷地叫了一聲後,鬆開了手。面對龐然大物迎面而來,歐紀趕緊將桌上自己的冰淇淋給拿了起來,而哈諾也順手拿起了他的巧克力榛果香蕉冰淇淋。 

  浩威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飄浮在半空中的兩客冰淇淋。 

  『鬼──見鬼了──』浩威不禁對著冰淇淋大喊。四周的客人和服務生全往這邊看了過來,機警的哈比和哈諾立刻將手上的冰淇淋隱藏起來。 

  『冰…冰淇琳憑空消失了?啊────有鬼!』浩威趕緊將趴在桌上的大笨呆拖了下來,拉著他拔腿就跑。 

  這兩個討厭鬼走了之後,店裡總算恢復了平靜,歐紀鬆了一口氣,重新把自己手上的冰淇淋放在桌上,他讚賞著哈比和哈諾的機智,誇獎道:『你們真聰明,懂得把冰淇淋藏起來,這要是讓其他人看見了,我明天就有見不完的記者了。』 

  在享受完冰淇淋之後,歐紀他們滿足地步出了轉角冰淇淋,他們開始了一場激烈的『冰淇淋美味爭辯大會』,他們各自捍衛著自己最愛的口味,同時也毫不客氣地抨擊對方的品味。忘情討論的歐紀壓根兒忘了只有他看得見哈比和哈諾,直到在等紅綠燈時看見周圍的人群自動離他一公尺遠,對著他議論紛紛,這才驚覺到自己失態,害羞得安靜了下來。 

  好不容易捱到綠燈,他大步地跨了出去,逃離周遭異樣的目光。這時一個騎著三輪車的小孩子從對街過來,擋在歐紀的面前。 

  『哇──是大哥哥耶,還有哈比和哈諾,好久不見了,你們還記得我嗎?』小男孩開心地笑著,坐在三輪車上的模樣顯得特別的可愛。 

  歐紀記得這個小男孩,他就是上次在無名塔事件中受了重傷的阿健。看到阿健活蹦亂跳的樣子,歐紀非常的開心,他彎下腰,說:『阿健,我怎麼會忘記你呢?你的傷都好了嗎?』 

  阿健說:『我在醫院躺了好幾天,醫生叔叔問我的傷口還會不會痛痛,我說不會,然後他就讓我回家了,所以我應該是好了吧,只是肚肚現在有一條長長的疤,像是一條蜈蚣,好醜喔!』

  哈諾注意到號誌已經在閃爍,趕緊提醒歐紀,他看了一下交通號誌,跟阿健說:『快紅燈了,我先陪你過去吧。』接著就推著阿健的三輪車快速地回到原來的路口。

  這條馬路很大,對一個小孩子而言是一個危險的路口,歐紀擔心地問著阿健:『你怎麼會自己一個人出來?很危險的,你的爸爸、媽媽呢?』

  阿健說:『我只有爺爺和奶奶──』

  『這樣啊,』歐紀拍了拍阿健的肩膀,安慰著他說:『我也沒有爸爸、媽媽,我和你一樣,都只有爺爺和奶奶。』

  『真的嗎?』阿健好奇地抬起頭問道。 

  『真的啊!』

  『我都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喔,大哥哥,有空我可以去找你們一起玩嗎?』

  『當然可以呀!不過我家在郊區,很遠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你認得路嗎?』

  『我可是鎮上的小霸王耶,所有的路我都知道喔!』阿健得意地說著。

  哈比這時跳出來說:『亂講,要講小霸王,我才是鎮上真正的小霸王,我在這裡打混已經好幾百年了,哼!』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哈比和阿健進行了一段爭吵,最後是在歐紀的制止下才停止。

  『哈比,為什麼你和哈諾都有翅膀還會飛啊?可以教我飛嗎?』阿健喘口氣後,仔細打量哈比背後的翅膀,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因為我們是可愛小妖精啊,人類學不來的。』

  『對了,』歐紀插嘴問道:『你自己一個人出來是要去哪裡啊?』

  『我要去前面的轉角冰淇淋,我跟奶奶要了錢,要去買冰冰吃。』

  『真的嗎?我們也剛吃完冰,正準備要回家呢。』歐紀說。

  腦筋動得快的哈諾聽到後,馬上問阿健:『對了,你最喜歡什麼口味的冰淇淋?』

  歐紀等三個人屏氣凝神地等待著阿健的答案,想要藉由他來證實自己喜歡的冰淇淋才是極品。

  阿健仔細地想了一下,正準備說出答案時,猛然地上一震,背後傳來一陣驚人的爆炸聲,所有的路人嚇得全蹲了下來,歐紀反射性地將阿健抱住。

  一會兒後歐紀站起身,對阿健說:『你乖乖在這裡,我們去瞧瞧發生什麼事。』接著轉身往煙霧的來源跑去。

  過了兩個街口,在一個轉角處看到一陣烈焰衝天的大火,黑煙幾乎佈滿了整個天空,消防人員已經趕到,正努力地搭起水線滅火,周圍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民眾。

  『天啊!是轉角冰淇淋!』歐紀看到轉角處那大大的冰淇淋寶寶被火舌漸漸吞噬著,元氣十足的可愛臉龐被燒得面目全非。歐紀擠開人群,驅近一看,店裡紅通通的一片,所有精心設計的造型裝潢全付之一炬,消防人員英勇地進出火場,搶救出來的,卻是一具具焦黑的屍體。

  歐紀心有餘悸地想著,幸好自己福大命大,不僅早一步離開,還擋下了正要買冰的阿健,否則這會兒他們可都成了焦碳。

  他離開了人群,回到了原來與阿健相遇的路口,卻已不見阿健的人影。

  『主人,不用擔心,阿健應該已經回家去了吧。』

  『嗯嗯──我們也回家去吧』

  轉角冰淇淋的爆炸事件很快的就傳了開來,在如此一個詳和安靜的古鎮裡發生這樣的事
情,還是史上頭一遭。離奇的是,經過警方連日來的調查,卻完全找不到爆炸起火的原因,不但否決了瓦斯氣爆等意外因素,更排除了人為縱火或放置炸彈等可能。於是,謠言猜忌滿天飛,在鎮上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奇異氣氛。

  在事件發生後的某個星期三早上,歐陽老頭趁著梅藍婆婆不在家時,偷溜出去找小孩子玩,歐紀才得以逃過連日來的疲勞式轟炸施符訓練,樂得輕鬆自在地躺在沙發上看漫畫。 

  歐不語這時從外面晃了回來,發現沙發上對著漫畫傻笑的歐紀,立刻興奮地飄進自己的房間,拿了一副噁心怪異的西洋棋盤放在桌上,要歐紀還有哈比、哈諾陪她玩血腥戰爭大冒險。歐紀看到每顆棋子上都沾滿黏液、蠕動著噁心怪頭的蟲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憶起那天玩幻鬼牌時的情形,連忙爬著逃回房間。

  不死心的歐不語一路追到了他的房間,拿著那副西洋棋逼近歐紀的臉苦苦哀求他一定要陪她解解悶。在歐紀苦思無脫身之法的同時,哈諾飛進了他的衣櫃,在一條褲子裡翻出了那天阿修要歐紀轉交給絜靈的情書,然後塞給了歐紀。 

  歐紀將信放在歐不語的面前,告訴她自己必須要去送一封非常重要的信,很可惜沒辦法陪她下這麼棒的西洋棋,只好期待日後有緣再相會,然後告別了失望沮喪的歐不語,匆匆出了門。

  在前往絜靈家送信的沿途上,每個人嘴裡談的幾乎都是轉角冰淇淋的爆炸事件。歐紀決定彎過去看看已經成了廢墟的轉角冰淇淋。 

  被封鎖線圍起來的轉角冰淇淋,四周仍圍著一大群好奇的觀眾,正當歐紀擠到封鎖線前時,有人一下就認出了歐紀就是在事發前從店裡走出的最後一個客人,接著一旁的記者紛紛將他圍住,歐紀的面前冒出好幾隻麥克風,記者們嘰哩呱啦地問了些什麼問題他已經記不得了,也忘記自己曾經說了些什麼,但那股成為大明星的飄飄然他永遠不會忘。 

  當晚,他坐在客廳,和全家一起看著自己的身影出現在新聞畫面時,他才又摸到褲子裡的那封信,也想起了自己原本外出的原因,但這時他已經來不及重新出門去送信了。 

  對歐紀來說,這是他活到現在以來,繼被告知自己是幻磁石的擁有者後,第二件令他永生難忘的事情,不僅自己幸運地逃過一劫,還陰錯陽差地救了阿健一命,另外,也讓他上了電視,徹徹底底的紅了。 

  他開始有接不完的電話,一開始是同班同學,接著連學校的老師、校長、甚至隔壁班只是見過面而完全不認識的同學,都打電話來關心或是詢問這位大明星的親身經歷。 

  起先,他還有些得意,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活潑生動地述說事情的經過,當然他懂得要加一點料更能引人入勝的這個道理。但久了以後,他巴不得將這段故事給錄下來,接起電話後,直接按下播放鍵就好。接連不斷的電話不但常打斷他和歐陽老頭的符咒訓練,也讓易怒尹的脾氣更加暴躁了,全家都被搞得烏煙瘴氣的。

  後來,忍無可忍的易怒尹在一氣之下,拔掉了電話線,從此以後全家的耳根子總算才獲得清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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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歐紀死去的父母外,歐家總算是全員到齊了,雖然歐不語變成了鬼,但似乎一切和從前沒兩樣。

  從時光電影院出來之後,歐陽老頭足足躺了兩天,動彈不得。好不容易他才爬起身來,下了樓。

  客廳裡,歐不語站在歐紀的身邊,邊唸著沒人聽得懂的咒語,邊往歐紀身上灑著亮粉,過了不久,歐紀的身體逐漸起了變化,他的腰開始緊縮,胸部漲大,全身上下的脂肪霎時間消失了,原本那緊得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上衣頓時變得寬鬆無比,他慢慢變成一個身材姣好的絕世美女,但那顆豬頭豬腦的大頭還是不變。

  『唉呀!頭怎麼還是這麼醜?那個滿臉爛瘡的四眼田雞死胖子竟敢賣給我劣質品!』歐不語氣得把手上那一袋變身粉丟進垃圾桶裡,穿過天花板離開了。

  『姑姑,妳還沒有把我變回來呀!』歐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臉無奈。

  『五分鐘後就恢復了!』歐不語的聲音從二樓傳了下來。

  歐陽老頭見著歐紀的模樣,差點兒沒笑岔了氣,等到他笑過了癮,五分鐘也過了,他揮一揮手,把歐紀叫到書房裡。

  當歐陽老頭一聽到歐紀這幾天都只忙著跟歐不語玩,疏於畫符及使符的練習時,他竟然開始發飆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責任與使命有多重大?全人類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你竟然還悠閒的在那邊反串起女生,我要你學會的一百二十種符咒會畫了沒?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大小了沒?什麼都不會,還敢坐在這邊?快給我滾出去好好的練習!沒畫到我滿意你今天就別想吃飯了!滾!』歐陽老頭氣得牙齒直顫著。

  歐紀從沒見過爺爺這麼生氣過,他趕緊出了門,來到後院,拿起桌上的硃砂筆,就開始認真的畫符。

  『唉──這小子。』歐陽老頭搖搖頭。

  現在,歐紀是片刻不得閒,幾乎除了吃飯和睡覺(還有假借拉肚子的名義偷偷跑上樓去和哈比、哈諾下棋或是看漫畫)的時間外,他不是拼命畫符,就是在練習使符。

  這晚,歐陽老頭和歐紀正在屋外的樹林裡,進行例行性的畫符及施符課程。空地的周圍早就貼滿了防護符來保護樹林,同時也貼上光明符,因此一片光亮。

  『今天我要來教你反擊符。這幾天看你練得這麼累,如果待會兒你學會反擊符,成功的將我的攻擊反擊回來,我明天就放你一天假!』歐陽老頭說完後,在書桌上畫了一道反擊符,接著開始解說:『這種符咒比防護符更高階,他能將對方攻擊過來的力量全數吸收,再反彈回去,如果使得好,甚至會將攻擊的力量加倍還回去!我現在來示範一次,你就使盡你吃奶的力氣吧!』

  歐陽老頭將符咒握在手中,手持劍指,唸了咒後,作好預備姿勢,等著歐紀的攻擊。

  歐紀打著壞主意,心想:『這個死老頭最近兇得要命,看我使盡全力來嚇嚇你。』

  歐紀拿起一張天水符,這是他昨天才剛上手的符咒。經過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已經能控制咒力的大小了,使符的能力可說是日精月益。他將符咒放入眉心,心中立刻湧現出瀑布的影像,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放手一揮,掌心冒出強力水柱,如萬馬奔騰般沖向歐陽老頭,噴射水柱的反作用力讓歐紀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只見歐陽老頭不慌不忙地跨出馬步,雙手伸直,接住了水柱的攻擊。強力的水柱一碰到歐陽老頭的掌心,就像蒸發般地憑空消失,
他雙手甩了一下,猛力地舉向天空,方才不見的水這時全從他的掌心噴發出來,一場人工的滂沱大雨讓這爺孫倆閃避不及,成了落湯雞。

  『你這混小子,』歐陽老頭甩一甩濕答答的頭髮,用力擰著身上的長袍,擠出一灘水。『存心算計我是吧!』

  他搔搔頭不好意思地說:『嘿嘿嘿──被看穿了。』

  『算了,幸虧我功力深厚,才沒著了你的道。』歐陽老頭走近書桌,畫了一張飛岩符,
對著歐紀繼續說著:『如你所見,符咒的力量盡數被我吸入體內的那一剎那,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如果你反應不及,除了無法有效地反擊回去,還可能傷到自己。另外,要施展這道符咒,有一樣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勇氣」。』

  『勇氣?』歐紀不解地問。

  『沒錯,反擊符需要施符者的勇氣,才能發揮他的力量。如果你無法勇敢面對敵人的攻擊,貪生怕死,那這張威力強大的符咒就等同於一張廢紙。』

  『哪有可能不怕啊?』生性膽小的歐紀說著。

  『所以我才要提早教你反擊符啊,這張符咒不僅實用,還能訓練你的膽量,可說是一舉兩得啊,現在你就來試試吧。』
  
  反擊符很快地進入歐紀的眉心,他向歐陽老頭示意他已經作好準備後,歐陽老頭拿著飛岩符往歐紀一揮,一顆像籃球大的岩石就飛了出來。歐紀雖然已經作足準備工作,但那顆岩石在靠近歐紀時,他害怕得手軟腳軟,尖叫一聲後,閃身躲過岩石的攻擊。

  『笨蛋,這有什麼好怕的!再來一次,這回可不許躲啊。』歐陽老頭說完後,訕訕地笑了一下。

  這一晚,對歐紀而言,是徹徹底底的惡夢一場,因為這胖小子毫無勇氣可言,他愈想鼓起勇氣正面迎接攻擊,就愈是害怕,於是,歐陽老頭毫不留情地在歐紀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傷痕。

  幾十次攻擊後,歐紀已經累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而反擊符的力量卻一次也沒使出來,歐陽老頭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走到歐紀的身旁,蹲了下來,說:『你這小子……』

  歐紀一發現歐陽老頭靠近,立刻如驚弓之鳥般彈了起來。

  『小子,放輕鬆點!唉──看來要你短時間內提昇自己的勇氣是不大可能的了,今天就先暫時這樣吧,以後我們找時間再來練練。』歐陽老頭無奈地說。

  『呼──太棒了,終於可以休息了。』歐紀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宅子裡。

  經過一整晚的練習,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易怒尹坐在客廳裡等著歐紀。

  『嗨!易怒尹,還沒睡啊──』歐紀有氣無力地打著招呼,眼皮已經重得撐不開了。

  『你以為我願意啊!三個小時前,你們班上一個叫阿修的傢伙打電話來,叫我一定要吩咐你回電,否則他今晚就不睡覺,要不是他威脅我,我早就在床上躺平了,哼!』易怒尹講完後,起了身就往房間走去。

  『我知道了,謝謝。』歐紀點點頭,走到電話旁。

  『對了,睡覺前記得先洗澡!我今天才剛洗好你那噁心的臭棉被,不要搞髒了!』易怒尹在門口叮嚀完,門大力地闔上後,還在繼續碎碎唸著:『真是莫名其妙,那個叫阿修的不睡覺干我屁事……』

  歐紀撥了電話,鈴聲還來不及響,對方立刻就接了起來,一副就是等待在電話旁的樣子。

  『喂喂喂!是歐紀嗎?喂喂喂──』

  突如其來的高分貝讓歐紀的耳朵一陣劇痛,他不禁拿遠了話筒:『阿修嗎?小聲一點啦,我都快聾了。』

  『幸好你撥回來了,不然我今晚一定睡不著!我有事情要問你,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喔!』阿修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有什麼事快說,我現在好累,快睡著了。。』歐紀說。

  『我今天早上聽正洋說,他之前在鵝湖公園看到你和絜靈在約會,後來又去惡魔的爪痕逛街,是不是真的?』

  『是啊,沒想到這麼巧被正洋看到啦?』歐紀不以為然地說。

  『天啊,沒想到正洋說的是真的,我竟然還誤會他──嘖,這該怎麼辦,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阿修在電話另一頭碎碎唸著,聲音愈來愈小。

  『沒事了嗎?那我要掛電話去睡覺了,掰──』

  『不准掛!我還沒講完!』阿修緊張地大喊。

  『還有什麼事啊──』

  『歐紀,你老實跟我說,你和絜靈是不是在交往?』阿修在電話的另一端緊張地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啊?』歐紀傻了,憨厚的他簡直是個死腦筋。

  『你不要裝傻!一定有吧,噢,我就知道!左右都不是,為難了自己啊──』阿修在電話另一頭激動的叫著。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朋友。』

  『真的嗎?你們真的沒有在交往嗎?那為什麼你們會去約會?』阿修問。

  『這……』歐紀心想,總不能跟他說他們是一起去抓妖怪的事吧,於是他決定撒了個謊:『是我們家那個脾氣暴躁的易怒尹啦,她要我去幫她買個東西,剛好在路上遇到絜靈。』

  『啥!』易怒尹突然出現在歐紀身旁,說:『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說我壞話?』

  歐紀被易怒尹嚇了一跳,連忙說:『不不不,你聽錯了啦,我是說我的身高是一六一公分啦……』

  『讓我知道你在說我壞話,小心我放蛇咬你的屁股!』易怒尹撂下狠話後,走回房間。

  打發掉易怒尹後,歐紀鬆了一口氣。

  『歐紀,你真的沒騙我?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正洋說的話不能信!開心開心真開心!』阿修在電話那一頭已經開心地哼起不知名的歌曲。

  『………………………』歐紀耐心的等他把歌唱完。

  阿修收拾起興奮的情緒,突然結巴的說:『咳咳,那個,既然你沒和絜靈在交往,而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那麼……我可以…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可以啊,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你…你可以…』阿修深呼吸了一下,小小聲地說:『可以幫我傳信給絜靈嗎?』

  『傳信?難道說……原來你在喜歡絜靈啊?』縱使歐紀再遲鈍,這會兒他也終於懂了,『難怪你剛才一直逼問我跟絜靈出去的事情。』

  『不會吧,你現在才知道喔?真是敗給你了!對了,你何時有空?我把信交給你。』

  『我現在都很忙耶,只有禮拜天早上有空,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我就和你約在鵝湖公園見面囉,不見不散!晚安!』

  歐陽老頭這個魔鬼教練每天都替歐紀排滿了嚴酷的訓練課程,好不容易捱到了禮拜天,這是歐紀一個禮拜以來唯一可以好好休息的時間。

  歐紀和哈比兩兄弟三個人在房裡,聚精會神地圍在棋盤邊,正當哈諾準備放下手中致勝的棋子時,突然間,歐不語的頭毫無預警地從棋盤中冒了出來,哈比嚇得『不小心』將棋盤給打翻了。

  『唉呀,我真是不小心,看來這盤就不算了,對吧?』哈比虛偽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後趕緊收拾散亂的棋子。

  歐不語整個人穿過棋盤後,跳下桌子,手中拿著一副撲克牌。

  『你們在玩跳棋啊?這個不好玩啦,我們來玩這個。』歐不語神秘兮兮地將手上的牌亮了亮,然後擠在哈比和哈諾的中間,坐了下來。

  從歐不語回來的那天開始,每天都忙著向大家展示她旅行途中蒐集而來的寶物,除此之外,對歐紀他們惡作劇更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

  幾天前,她拿了一件被胖子詛咒的衣服給哈諾穿,結果寬鬆的衣服在他套上後愈來愈緊,哈諾差點兒就被那件衣服給勒死。

  這回,歐不語不知道又要耍什麼花樣了。

  歐不語熟練地將手上的樸克牌分好四堆,放在每個人的面前。

  哈比和哈諾將牌拿在手上,好奇地研究。

  『姑姑,我可以不玩嗎?』有了太多的前車之鑑,歐紀起身就想走。

  『嘿嘿!不行,你給我乖乖坐下!』歐不語一聲令下,歐紀不得不從。

  『今天我們來玩抽~鬼~牌!很好玩的唷~』歐不語露出陰森詭譎的表情。

  就在歐不語的強迫下,遊戲正式開始。

  當大家將手上成雙成對的牌組丟出後,歐不語用她銳利的目光橫掃全場,立刻從哈比臉上不自然的神情得知鬼牌的所在地,她不禁偷笑了一下。

  哈比抽完歐紀的牌後,大嘆了一聲,默默地把抽到的牌插進手中的牌組裡,重新洗牌一番後,再遞給歐不語。

  『唉呀,要抽哪張牌好呢?這張──』

  哈比緊繃著一張臉,並且手微微地施力,不讓歐不語抽走。

  『還是這張……』

  哈比的表情頓時舒展開來,歐不語一眼就看穿這張即是鬼牌,『算了,還是這張好了。』歐不語迅速地抽走另一張牌,與手中的牌湊成對後,丟入牌堆中。

  隨著每個人手中的牌愈來愈少,哈比額頭上的冷汗也愈冒愈多,但鬼牌自始至終從沒被歐不語抽走過。最後,當歐不語丟出最後一對牌後,哈比顫抖著手,現出他手中的鬼牌──一雙飄浮在半空中,看起來蠢蠢欲動的手。

  『不玩了,不玩了,這個遊戲太無聊了!』哈比丟下手中的鬼牌後,十分沒牌品的就要走人。

  這時,鬼牌突然消失,鬼手跑了出來,將正要跑走的哈比抓住。

  『這是什麼,幹嘛抓住我,啊哈哈哈──哈哈──這──不要哈哈哈──哈──』

  鬼手死命的在哈比全身上下搔癢,哈比難受的在地上滾著。

  歐不語將桌上的牌集中起來,重新洗著,說:『這個叫作「幻鬼牌」,是我在翻樂村的一座墓地中找到的,這可說是世界上最邪門、最可怕的牌了,不僅玩抽鬼牌會出現鬼以外,就連玩「心臟病」,最輸的人還真的會心臟病發而亡呢!』每個人愈聽愈毛,但歐不語卻非常的得意,她繼續說:『放心,等到你們跟我一樣死了的那天,我們再來玩心臟病。』

  『姑姑,那雙怪手還要搔多久啊?』哈諾看著笑到臉上表情已經麻木的哈比,擔心地問著。

  『我看看,再十秒鐘他就會自動消失了,放心啦!』

  果然,那雙怪手在十秒後,碰的一聲,變回了原本鬼牌。

  『我們繼續吧,我這邊有好多的鬼牌可以挑喔,有會一直吸血的殭屍、掐人脖子的獨眼怪、吸乾腦汁的變形蟲────』歐不語不亦樂乎地展現著手上的十幾張鬼牌,『還是你們要算命?百分之百的神準喔!』

  『啊!阿修今天約我出去,我差點兒忘了,以後有機會再玩吧!』這麼恐怖的東西,歐紀完全不想碰,他猛然起身,拉著哈比和哈諾,逃也似的下樓了。

  歐紀可沒說謊,他和阿修的確有約,但那是兩個小時後的事。

  『喂喂喂,我還要玩啊,下一場我一定會贏──』哈比在被拖出去前,還不死心的抓著桌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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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老頭興匆匆的跑到長廊內,來到了一扇非常氣派、豪華的雙開大門前。

  這裡是『時光電影院』,一間世界上規模最大、最特別、最獨一無二的電影院。一般的熱門電影這裡絕對看不到,那像足球場一般大的廳院只用來播放他們獨家製作的『時光電影』。他們派出了數以億萬計的攝影機,分散在世界各地,將地球上每分每秒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詳實地記錄在膠卷裡。這裡等於是人類文明的全記錄影像博物館!

  一進入時光電影院,偌大的廣場就在眼前無邊無際地展開,處處是精心設計的花圃,隨著季節的變化,綻放不同美麗繽紛的花朵,空氣中永遠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走沒幾步路,就會看到一個像是電話亭般小小的售票亭,不過,通常售票亭裡都是空無一人的狀態。在售票亭的背後,有三個大得驚人的建築主體,三棟建築造型各異,右手邊發出熠熠金光的一棟金色圓頂建築就是『時光錄製工作大樓』,世界各地的時光攝影機所捕捉到的影像,都會同步被傳送到這裡,作資料整理與建檔的動作;中間有一根根圓柱、仿若是古希臘帕特農神廟外觀的,則是『時光電影廳』,裡頭主要就是一座比足球場還大的電影廳,不僅可同時容納近十萬人,立體環繞音響及高達十幾層樓、寬達兩百公尺的巨型銀幕,更提供絕佳的觀影視覺享受;最後,在左手邊,一座長得奇形怪狀,像是由許多不規則積木堆疊而成,外牆還塗滿各式無人可理解的抽象圖形,就是『膠卷保存博物館』,用來放置從古至今大量的時光膠卷;而在這三棟建築主體的內部,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部門,像是『歷史照片區』、『三D未來模擬影城』、『時光販賣部』等等。

  成千上萬隻不到三十公分高的小精靈全忙碌的穿梭在歐陽老頭的腳邊,他們揮汗如雨,辛勤的工作著。這裡的小精靈全都一個樣,五短的身軀,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睜著大大的眼睛,嘴巴小得只塞得進一顆小鋼珠,頭上戴的圓頂帽顏色不盡相同,用來區分階級,他們有著像兔子般的長耳朵,但聽力卻不大行。大家管這些小精靈叫作『瑪嗶』,因為他們總是一直發出『瑪嗶、瑪嗶』的聲音。

  門口附近,一隻瑪嗶正抱著十幾盒膠卷快步地走過來,一個不注意,撞到了歐陽老頭的腳,他抬起頭,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就像見到鬼般,驚慌失措的跑掉,手上如高塔般的膠卷全掉了一地,他又趕忙跑了回來,一邊注意歐陽老頭的動作,一邊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膠卷,最後匆匆的跑掉。

  歐陽老頭原本想要再好好嚇唬他,但這時另一隻瑪嗶跑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膝蓋,很有禮貌地對歐陽老頭說:『先生,抱歉,瑪嗶──今天電影院沒有開放唷,瑪嗶──』

  『我知道我知道,』歐陽老頭看看四周,幾百隻的小瑪嗶有的在搬著膠卷,有的忙著拿鐵槌在售票亭的屋頂上敲敲打打著,有的在佈置走道──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忙得很。他繼續說著:『你們的規矩我知道,「沒預約,一切免談」是吧?我是要來預約一場時光電影的,我──』

  『預約?』歐陽老頭跟前的瑪嗶大喊了一聲,其他瑪嗶聽到了,也同時喊出這兩個字,接著,一個傳一個,不久後,所有的瑪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停地喊著『預約』。那嘰嘰喳喳的聲音透露出他們心中的不悅:又是來惹麻煩的!

  等到聲音停了下來,每隻瑪嗶恢復了先前的動作後,售票亭屋頂上的瑪嗶爬了下來,拍拍歐陽老頭的膝蓋,說:『請你去向那位正在種植蝴蝶蘭、戴著藍色帽子的瑪嗶申請,瑪嗶──』

  歐陽老頭心想,果不如其然,又來了!他問道:『請問一下,經過這麼多年了,你們預約電影的程序還是一定得這麼複雜嗎?』

  瑪嗶還是一臉誠墾,重覆著同樣的話:『請你去向那位正在種植蝴蝶蘭、戴著藍色帽子的瑪嗶申請,瑪嗶──』

  『好好好──如果你這麼堅持的話──』歐陽老頭知道再多問個幾百次,他還是一樣的回答,只好依他所說,穿過像螞蟻般密密麻麻的一大群瑪嗶,在接連撞倒了幾個拿著膠卷的瑪嗶,惹來許多的白眼後,來到了蝴蝶蘭花圃邊,他找到了滿臉泥土、搞得一身髒且戴著藍色帽子的瑪嗶,說:『要到你這邊來可真不容易啊!老兄,我想要預約一場時光電影──』

  這位忙著將泥土搗鬆的瑪嗶連頭也不抬一下,從他小到不能再小的嘴巴裡輕聲地說著:『我想,瑪嗶──那個站在廣場中央,向著時光電影廳門口左邊第九根柱子發呆、都不說話的瑪嗶,他應該會比較清楚,瑪嗶──』

  歐陽老頭跑去,接著……

  『瑪─────嗶──────你有遇見正在撿垃圾,臉上長滿雀斑、屁股特大的瑪嗶嗎?問他就對了,瑪─────嗶──────』

  『瑪瑪瑪──嗶嗶嗶──刷油漆的孤獨瑪嗶需要你的幫忙。』

  『找出那個喃喃自語的瑪嗶,我想,瑪──嗶──他會直接帶你去。』

  『瑪──嗶嗶嗶───你確定你找對人了嗎?我記得是倒立的瑪嗶才會清楚吧?瑪──嗶──』

  『你要找的是左邊鞋子破了一個只能讓螞蟻通過的小洞的瑪嗶才對唷!瑪嗶──』

  這是一個大賓果連線的遊戲,問過一個瑪嗶又有下一個瑪嗶,沒完沒了,而且還十分地刁難!但歐陽老頭還是很認命地照著每個瑪嗶的指示,無窮無盡地四處奔走問著。

  他不敢對這無聊的遊戲有所怨言。記得當他第一次進時光電影院,是因為搞丟了梅藍婆婆最珍愛的一條項練,因此想要來此查詢那關鍵時刻的時光影帶,沒想到在四處奔走詢問的過程中,就因為耐不住性子而大吼一聲後,全部的人頓時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張大了眼睛瞪著他,然後第一隻瑪嗶過來了,說出晴天霹靂的一句話:『請你去向那位正在種植蝴蝶蘭、戴著藍色帽子的瑪嗶申請,瑪嗶──』就這樣,他又回到了起點,重新再來。

  從花圃跑到廣場、從廣場跑到時光錄製工作大樓的金色屋頂,接著又是售票亭、水溝旁,一個問過一個,不知道問了多久,也不知問了多少隻瑪嗶,直到歐陽老頭問到他快瀕臨昇天時,最後來到了廁所,找到了一個戴著有便便圖案的金色帽子、拼命刷著馬桶的瑪嗶。

  他看到歐陽老頭過來,馬上走近他的身邊,跳起來握著他的手,說著:『恭喜你,你真是辛苦了,這一定是趟艱苦的過程吧──(中間囉哩八唆的過程持續了三分鐘,瑪嗶那沾著黃褐色不明物體的雙手還一直在歐陽老頭的掌心磨蹭著)──往時光錄製工作大樓裡走就沒錯啦!』

  歐陽老頭擺脫了抓著他雙手而吊在半空中的瑪嗶,他並沒有洗手(他知道洗了手會有什麼慘痛的後果),直接來到了『時光錄製工作大樓』。他推開一道銀色的門,門上頭的雕飾有著令人神往的巴洛克風格。在這個彷如四度空間的時光錄製室裡,放著幾十萬台的電視螢幕與攝影鏡頭,每台螢幕前都站著三個瑪嗶:一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螢幕;一個操作著鏡頭,補捉各個角度的畫面;最後一個則是嚴肅地站在一旁監督。他們正在進行時光影片的建檔,絲毫不敢有任何的分心。

  一隻圍著紅色圍巾的瑪嗶跑到歐陽老頭旁,跳到他身上,抓起他的手就猛嗅,接著說:『嗯,有大便瑪嗶的氣味,我聞得出來那噁心的草莓護手霜。有什麼是我可以效勞的嗎?瑪嗶──』

  『我要預約時光電影。』

  『好的,請問是在什麼地方的時光電影?瑪嗶──』

  『函一古鎮,比較精確的地點應該是在現今的函一中學。』

  『沒問題,請您到膠卷保存館裡的第489403346室裡,相信會有您所要的時光電影,瑪嗶──』

  離開了時光錄製室,穿過電影院前的中廊,來到左側的膠卷保存館。在那裡面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門,每扇門都依裡頭膠卷的拍攝地點及時間作編號。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第489403346室,告訴在那裡的瑪嗶他所想要觀賞的時光電影的時間。

  在經過一段非常長時間的程序後,他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軀,就像是跑完一場馬拉松般的虛脫,終於來到最後一個地方──電影院的放映室。

  這裡的瑪嗶極盡的機車又難搞,他極有可能讓你之前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小小一個放映室裡,放置了三台放映機和幾盒膠卷,一個翹著二郎腿、嘴上抽著一根長菸斗的小瑪嗶就坐在玻璃窗前的長桌,非常無禮地睥睨著推門進來的歐陽老頭。

  『瑪嗶──又是一個來找碴的,哼!』瑪嗶吐出一口煙,在半空中形成一圈圈的蕈狀雲,『想要預約電影院,我們就得先來進行一場遊戲,肯不肯?不肯就拉倒!』

  『當然肯囉,大爺,您怎麼說,小的就怎麼配合。』歐陽老頭知道,得罪瑪嗶無非是自討苦吃。

  『三個問題,瑪嗶──』瑪嗶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白煙後,繼續說:『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我會用點頭或搖頭來回答你,而你必須猜對我心裡在想些什麼,瑪嗶──猜對了,我就讓你預約,瑪嗶──』

  歐陽老頭心想:唉呀,是新招數呢!他說:『那如果猜錯了呢?』

  『瑪嗶──那就繼續下一題,但本大爺可沒太多時間理你,所以,你總共只有三次機會,連續錯了三題,那就只好謝謝再聯絡,懂嗎?瑪──嗶──』

  歐陽老頭想起他上次被存心刁難的情形,不放心地問說:『等等,萬一你唬我怎麼辦?』

  『瑪──嗶──是不相信我的人格嗎?我這個瑪嗶一向是說真不道假,萬一我說謊,只要我在的一天,時光電影就隨便你預約,這樣,還、有、其、他、問、題、嗎?瑪──嗶──』瑪嗶似乎被歐陽老頭的問題惹火了。

  光是問三個問題,就得猜中對方在想什麼,這著實是一大難題啊。

  遊戲正式開始,歐陽老頭思考了一番後,提出了第一個問題:『我猜,這是樣摸得到的東西。』

  瑪嗶點點頭。

  『那必定是好吃的東西囉?』歐陽老頭問。

  瑪嗶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猛力的點點頭。

  天知道這隻瑪嗶喜歡吃些什麼?歐陽老頭繼續問道:『綠色的可口的食物?』

  瑪嗶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立刻點頭如搗蒜。

  『問完三個問題了,請說出你的答案。』瑪嗶說完後,深吸了一口菸。

  『我猜,是青蘋果嗎?』

  『不對!真不敢相信,這麼簡單的東西你竟然猜錯!答案是:加了酪梨和韭菜、酸黃瓜的特調薄荷奶茶!』瑪嗶怒道。

  歐陽老頭聽了簡直要昏倒,但他知道,和瑪嗶爭論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為,他唯一能作的事,就是配合瑪嗶所定下的遊戲規則,想辦法猜中瑪嗶心底的答案,接下來只剩兩次機會,他得好好設計每一次的問題。

  第二題開始,歐陽老頭心裡打定了壞主意後,問道:『這是摸得到、看得到、也聞得到、可以吃的東西?』

  『嗶───────』瑪嗶拿出了一個哨子,吹起了響亮的哨聲,『犯規、犯規!你在一句話裡同時問了四個問題!先生,你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歐陽老頭聰明反被聰明誤,浪費了一次機會,他氣得雙手交叉,嘴巴不斷碎碎唸著。

  『瑪──嗶──有意見嗎?如果不高興,門在那兒,請自便。』瑪嗶說。

  『我哪敢呢?我們再來吧,這次我一定會猜對。』

  『瑪-嗶-還真有自信啊!人類那愚蠢的頭腦似乎只擅長說大話啊。』瑪嗶話裡帶刺道。

  最後一題開始,歐陽老頭似乎在心裡有了個底,不假思索就問道:『紅的?』

  瑪嗶搖搖頭。

  『綠的?』

  瑪嗶再度搖搖頭,他心想,這個老頭子真是奇怪,問這兩個問題,是存心想放棄了嗎?

  最後一個問題,歐陽老頭想也不想,直接問:『黃的?』

  瑪嗶還是搖了頭,說:『三個問題結束,請說出你的答案。』

  歐陽老頭表情凝重地走進瑪嗶,一雙眼睛直瞪著瑪嗶。

  『瑪──嗶──幹嘛這樣看著我?難道我的答案會寫在臉上嗎?』瑪嗶被盯得很不舒服,他也瞪了回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知道答案了。』歐陽老頭終於移開他的視線,信心滿滿地說。

  『是嗎?請說。』瑪嗶不相信,這老頭竟能憑著那三個毫無作用、問了等於白問的題目,而答出正確答案。

  『各位先生小姐、在場的來賓,正確答案是:有著充滿愛與勇氣的一顆心、無與倫比可愛的放映室瑪嗶。』歐陽老頭仔仔細細地說出他的答案。

  『瑪──嗶──』瑪嗶似乎感到十分的訝異,尖叫了一聲後,說:『一字不差,你怎麼可能知道正確答案?』

  『你太小看我了,光是看你的臉,我就知道正確答案了。』歐陽老頭偷偷把手上的攝心符揉成一個小團,藏在口袋裡。

  事實上,剛才歐陽老頭並不是因為抱怨瑪嗶才碎碎唸著,那時他靈機一動,嘴裡唸著咒語,偷偷施了攝心咒,瑪嗶心底的答案就浮現在他自己的額頭上。

  『哈!你太小看我了。』歐陽老頭取得了購票許可證明後,揚長而去,留下滿臉疑問、額頭上還有清楚字跡的瑪嗶。

  歐陽老頭憑著購票許可證明,在出口的售票亭買了七天後的預售票後,開心地離開了時光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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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就是你們現在所看到的,我的這個樣子。』歐不語拭一拭眼底的淚水,繼續說著:『那種感覺就像是經過長時間的睡眠一般,我醒了過來,我很清楚的,我是死了。但很神奇的是,我竟和一般人沒什麼差別,我照常可以在白天四處跑,照常可以使符,照常可以四處旅行!當然,還是有那麼一點不一樣的地方,我那半透明的身體常常嚇壞白天的路人,因此,如果我必須得在白天外出,我會將自己的身體隱形,那是我變成鬼之後才學到的能力。就像今天下午的情形一樣,歐紀,我就是隱藏住自己的身體才沒讓你們注意到我的,但似乎絜靈有注意到我呢,看來我的功夫還有待進步。』

  歐紀回想起在無名塔時,絜靈曾不時回頭,原來那時她就有感覺到歐不語的存在了。

  『那麼說來,當我們收到妳的來信時,妳已經──』梅藍婆婆不敢置信地說。

  歐不語點點頭。

  『噢!我可憐的孩子──』梅藍婆婆忍不住又掩面哭泣。

  『別這樣,媽媽,這都是命運,既然註定如此,我們只好順從著它的安排,況且,變成鬼後,我還多了一項技能呢!』歐不語轉了個情緒,開心地說著。

  歐紀聽到後好奇地問道:『是什麼技能?嚇人嗎?』

  『那倒是其次了。變成鬼後,我可以不靠穿牆咒就能自由來去每個空間,完全不受磚瓦水泥的限制。天知道這有多方便,那需要三級咒力才能施展的穿牆咒我之前怎麼練都抓不到竅門,現在我終於不用再忍受卡在牆壁之間的痛苦了。』

  『那真是太好了,姑姑!看來死了也沒那麼糟嘛!』歐紀邊說邊拍手。

  『歐紀你這隻大蠢豬!閉上你的嘴巴!』易怒尹喝斥著歐紀,他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將雙手摀在嘴巴上。

  歐陽老頭這時驅向前摸摸自己疼愛小女兒的臉頰,是完全冰涼的觸感,他說:『妳後來還繼續著妳的旅行嗎?』

  歐不語點點頭,繼續著她的故事。

  自從歐不語變成鬼後,她並沒有太多的憂傷,她唯一擔心的是梅藍婆婆和歐陽老頭,她怕他們知道自己的情形後,會哀傷過度而傷了自己的身體。

  關於那天晚上飛頭蠻說的其中一句:『需要附身──』,這點疑問在旅行到碎寧鎮後,歐不語終於得到了解答。

  初踏入碎寧鎮,即得知鎮上最近頻傳鬧鬼的事件,因為自己也是鬼,在白天時身上會呈現半透明的狀態,因此她在白天時儘量都待在旅館內,到了晚上才出門。事實上,幾乎每家每戶都或多或少有鬧鬼的情形發生,但就屬林家大院最為嚴重,常被一群白衣女鬼鬧得人仰馬翻,因此歐不語決定要夜探林家。

  當她打聽好林家的位置後,半夜來到了林家大門前。這是一個非常有歷史的四合院,規模很大,左右側各有三座護龍,顯示其家族之龐大與興盛。據歐不語在市集裡聽到的消息,這戶人家的主人是鎮上有名的善心人士,常常布施救濟窮苦人家,卻在不久前深受女鬼的騷擾,令當地人十分的不解,這樣作善事的好人家,怎會惹得惡鬼相擾?

  歐不語站在門外,頭穿過大門,往裡頭探望著。在感覺到背後吹來一股陰風之後,轉頭一看,身後竟已站著幾十個面無血色的白衣女鬼,她們不理會歐不語,半透明的身體直接穿過大門,往燈火已暗的各個廳堂走去。歐不語趕緊拉住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好溝通的女鬼,問她說:『妳們來這邊是要作什麼?』

  女鬼用著陰森、異常緩慢的語調說著:『我──們──要──來──取──這──家──人──的──性──命──』

  歐不語心想,她和自己明明都是女鬼,我就能用正常的語調說話了,她應該就不用故意鬼腔鬼調的說話了吧,於是她說:『大姐,說話可以快一點,這裡沒有人在,不用嚇人。』她又繼續問:『他們和妳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取他們的性命?林家是行善世家,或許妳們在世時他們還曾經幫助過妳們呢。』

  女鬼還是執意裝出鬼腔調,歐不語雖感不耐煩,但還是十分有耐性地聽完她的話。她的意思是,她們也身不由己,那個會使符的黑色妖怪控制了她們的行動,她們即使很想反抗,但自己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之前幾次只是大鬧一番罷了,今天牠下達殺無赦的命令,除了林家外,其他的女鬼也紛紛趕至鎮上各處執行殺人任務。

  問完後,歐不語又得知了更多的事情,那個女鬼無意中透露了一個祕密:如果能附身在有法力的人或妖怪的身上,就能得到他的法力。這點讓歐不語聯想到那天所聽到的關於附身的事情,她心想,飛頭蠻所說的應該也是同樣的一件事情吧。

  歐不語套完話後,趕緊進入大門,施展符咒,趁著女鬼們尚未有所反應前將她們趕盡殺絕,而最後,果真如歐不語所預料的一般,那個黑色妖怪出現了,牠的模樣和在翻樂村出現的黑色妖怪一樣。有一次痛學一次乖,這次歐不語選擇不與牠正面衝突,設下了層層陷阱,牠根本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莫名其妙地被送上西天了。

  處理掉那個妖怪之後,歐不語立刻趕到鎮上的其他地方,將正準備要下手的女鬼們全都一併解決。

  在接下來的旅程中,她還解決了無花村的猴精傷人事件等等。

  這些妖怪事件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那會使符的黑色妖怪,一定會出現在妖怪之中,控制牠們的行動。除此之外,她還發現,在黑色妖怪的控制之下,這些妖怪都有往函一古鎮移動的跡象。

  究竟對牠們而言,函一古鎮存在著什麼?牠們向這裡移動的目的為何? 

  這整件事情還存在著許多疑點,第一,為什麼會出現帶領著眾妖的使符者妖怪?第二,這些黑色妖怪的使符方式為什麼和幻磁石的擁有者一模一樣?第三,從燕子妖怪的口中得知,函一古鎮除了歐紀外,竟還存在著第二個幻磁石的擁有者?那些黑色妖怪,難道都是幻磁石的擁有者嗎?

  在歐不語將自己的故事和疑問講完後,歐陽老頭因為還不知道歐紀在塔頂所發生的事,因此先請歐紀說出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都是我,都是那該死的幻磁石,才會讓燕子妖怪變壞!讓牠攻擊大家!』歐紀說完後,十分自責地捶著自己的大腿。

  『歐紀,你先別急著自責,幻磁石並沒有控制妖怪的能力!』歐陽老頭說。

  『可是,不語姑姑剛才說,幻磁石的擁有者具有控制妖怪的力量啊!』歐紀激動地說。

  歐陽老頭點點頭,說:『可是,不語剛才也提到,鎮上有另一個幻磁石的擁有者,或許是,這神祕的另一個幻磁石的擁有者,牠剛好具備了控制妖怪的力量,你想,有沒有這種可能?』

  歐紀想了想,點點頭。

  『所以,結論是……燕子妖怪是被另一個幻磁石的擁有者所控制,才會作出後來傷人的事情?』歐不語問。

  『沒錯,就是這樣!』歐陽老頭肯定地答著,他摸摸歐紀的頭,告訴他:『傻小子,不用再內疚了,燕子妖怪的事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知道嗎?』

  歐紀聽到歐陽老頭的話後,心裡再也忍不住的委屈隨著淚水一滴滴地釋放,終於放聲大哭。從塔頂回到家的這一路上,雖然表面上和姑姑裝沒事地聊天,完全把自己心裡的難過給隱藏了起來,但歐不語還是有看出他的異狀。

  『噢!我的小寶貝,過來奶奶這邊。』梅藍婆婆示意歐紀坐在她旁邊後,心疼地摟著他,易怒尹此時展現她百年難得一見的貼心,竟沒對流著眼淚的歐紀發著脾氣,只是坐在旁邊,冷眼看著歐紀。

  『爸爸,那些會使符的妖怪是怎麼一回事?』歐不語問。

  『嘶──這個,我也真的不能理解,沒道理妖怪會使符啊!而且還是用著跟幻磁石的擁有者相同的使符方式,打死我也不相信他們是幻磁石的擁有者!』歐陽老頭偏著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梅藍婆婆終於開口說話了:『老頭子,鎮上出現了第二個幻磁石的擁有者,這可真是匪夷所思,而且,還是代表著黑暗的力量,你想……』

  『從古至今,幻磁石的擁有者只出現過一位,那就是歐正東,從來沒有在非使符者身上發現過,更別說是妖怪了,如果當今世上有第二個幻磁石的擁有者,那就除非歐正東從墳墓裡爬出來了──』突然之間,歐陽老頭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像是豁然開朗般,跳在桌上說著:『對,就是這樣,難怪……我知道了!』

  一旁的梅藍婆婆看到歐陽老頭脫序的演出已經習以為常,但她不清楚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事實上,在場也沒有任何人了解歐陽老頭在說些什麼。

  『爸爸,你連那些黑色妖怪的來歷也想清楚了嗎?』歐不語問。

  『這點,我也有些眉目了!』歐陽老頭對於大家投射過來存疑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站在桌上,賣著關子說:『嘿嘿!我怕你們又以為我在胡言亂語,這樣吧,待會兒我先到時光電影院裡預約一下,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我帶你們去觀賞一部精采萬分的電影,再把我的推論告訴你們,包括這第二個幻磁石的擁有者、以及黑色妖怪的來歷,我全都想通了!嘿嘿嘿,我怎麼這樣聰明!』接著,他就趕忙上樓,跑到長廊內的時光電影院,去向難纏的放映精靈預約電影時間了。

  在外頭奔奔走走,又發生了一堆事情,歐紀大哭一場後,躺在梅藍婆婆的懷裡睡著了。梅藍婆婆對易怒尹說:『易怒尹,妳先把歐紀帶到他的房間吧,』接著又對哈比和哈諾說:『你們兩個應該也累了,就隨著你們的主人上去休息吧。』

  全部人都走掉了,客廳只剩下梅藍婆婆和歐不語兩個人。

  『媽,我們好久沒聊天了,我們可以好好地聊聊嗎?』歐不語對著慈祥的梅藍婆婆說著。

  『當然可以,我心愛的不語,妳真的辛苦了──』梅藍婆婆說著,又掉下了眼淚。

  『媽,我好想您,』歐不語撲在梅藍婆婆的懷裡,說著:『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您,我讓您傷心了──』

  『傻孩子。』

  『媽,我的身體很冰冷吧,會不會讓您受凍了?』

  『不會,能抱著我的小女兒,我覺得很幸福,妳總算是回到家了──』

  這對母女相擁而泣,哭成一團,這晚,她們有說不完的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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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老人的牧場需要先繞過一個小湖泊,再爬上一大段石階,翻過一座小山丘後,才看得到在半山腰那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許多的牛、羊就在那兒吃著牧草,悠閒地享受著日光浴。

  小月帶著歐不語來到了牧場,在一大片草原之中,清楚地看見一大塊紅色的痕跡,上頭躺著好幾隻牛羊的屍體,全被撕裂得殘破不堪,而周圍的牛羊全都避而遠之。歐不語走到被鮮血染紅的這塊區域,檢視著屍體的情形。

  一走近,她就聞到一股腥臭味,那不僅只有血的鐵銹味,同時還有一股很濃厚的妖怪氣息,難怪牛羊都不敢接近了。她在屍體上檢視著,死去的牛羊身上佈滿被尖牙撕裂的傷口,同時,她還發現了許多黑棕色的長頭髮,她拿起來仔細的研究著。

  小月跌坐在地,當年悲慘的歷歷往事一幕幕地浮現,她幾近崩潰地哭喊著:『是牠們!牠們回來了──』

  『小月,妳確定是牠們嗎?』

  『我不會記錯的,牠們頭上都長著這樣的長頭髮,一定是牠們!』

  『嗯嗯,如果是野獸的話,一定會在牠們身上留下爪痕,但我檢視過每道傷口,全都只有嚙咬過的痕跡,再加上長頭髮,這也絕不是野獸所掉落下來的,的確很有可能是飛頭蠻做的好事。』

  歐不語想了一下,告訴小月:『妳先去警告村民,請他們將門窗鎖好,儘量不要外出,就說可能會有野獸出沒,千萬不要提到飛頭蠻的事情,以免嚇著他們。』

  下午,小月跑遍了整個村落,告訴大家野獸出沒的消息,到了晚上,她則和歐不語躲在牧場旁等待著飛頭蠻的出沒。

  天色已黑,今晚是個看不見月亮的暗夜,只有滿天的星星閃閃發亮著,牛羊也都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休息。

  平靜的夜裡藏著微微令人不安、躁動的因子,歐不語和小月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眼睛掃視著整座牧場,注意每個風吹草動。

  半夜時分,天色更暗了,一陣騷動從牛羊間傳來,原本沉沉睡著的牛羊,一下子全都驚醒,四處逃竄著。歐不語和小月站起身來,往騷動的地方一瞧,一顆人頭飄浮在半空中,正殘暴地在一隻無力抵抗的牛身上大肆啃食,只見這顆人頭東咬一塊、西咬一塊,以極快的速度啃光了這頭牛,接著又去獵尋下一個目標。

  『就是牠!我一定要讓你好看!』小月激動地拿著手上的棍棒就要衝出去,歐不語連忙伸手阻擋。

  『小月,先不要衝動,』歐不語將小月給拉住,說:『現在不宜打草驚蛇,目前只出現一顆飛頭蠻,我們需要牠帶我們到牠們的大本營,然後再一舉殲滅牠們。』

  牧場中的飛頭蠻在吃了四、五頭牛羊後,心滿意足地打了一聲響嗝,迅速地飛走。

  歐不語見狀,說:『我去跟蹤牠,妳先回去,記得把門窗鎖好!』

  小月表示也想同行,但歐不語拒絕了她的央求,隨即起身,大步追趕著漸行漸遠的飛頭蠻。

  飛頭蠻的速度極快,歐不語一方面要提防被牠發現,一方面要加緊腳步不跟丟牠,很是辛苦。飛頭蠻一直往深山裡移動,最後,消失在一個洞穴裡,歐不語不敢輕舉妄動,匆匆作好記號後,便朝原路回到牧場,再返回小月的住處。

  隔天早上,歐不語沿著自己前一晚走過的路,來到了山洞前,她施了隱身咒之後,拔掉了腳上的高跟鞋,將及膝的長髮束好,悄悄地走進黑暗的山洞。為了怕引起飛頭蠻的注意,她收起了光明符,摸黑進入。

  山洞裡伸手不見五指,地上又是坑坑洞洞的,歐不語摸著山壁小心地往前走,在山洞裡,有一些成雙成對的紅色光芒,不停閃著,洞壁上的蝙蝠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在走了頗長的一段路後,她終於來到了底部。

  這裡出現了一些磷光,照亮了四周的環境。她無法細數究竟有多少顆飛頭蠻,但從那一個又一個的打呼聲,在山洞裡繚繞成可怕的巨響判斷,這裡的飛頭蠻沒有上千個也有數百個以上。

  在一片打呼聲中,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幻磁石擁有支配妖怪的力量──在函一──』

  『行動──搶奪──需要附身──』

  『宙裁──殺擁有者──』

  『滅亡──』

  『──今晚行動──』

  歐不語在兩個飛頭蠻的對話停止後,又多待了幾分鐘,等確定多了兩個打呼聲後,才悄悄出了山洞。

  這一趟原本是要調查飛頭蠻的蹤跡,卻意外地發掘一件事情。

  那兩隻妖怪所說的:『幻磁石擁有支配妖怪的力量』,這點是說,幻磁石的擁有者其實有著統御妖怪的能力?但是就歐陽老頭曾經告訴她的,幻磁石的擁有者已經幾百年沒再出現過了,而且當初歐正東並沒支配任何的妖怪,他身旁的兩隻小妖怪也不像是受制於幻磁石之力才跟隨著他,現在妖怪又提到幻磁石的事情,難道現今世上又出現一個幻磁石的擁有者嗎?

  還有,『宙裁』是什麼?『殺擁有者』的意思是──妖怪們要發動攻擊,殺害幻磁石的擁有者嗎?

  最令她在意的是『今晚行動』這四個字。

  歐不語回到小月家後,連忙拿起符紙及筆墨,著手畫著一張又一張的防護符。

  小月看到符紙後,憶起了一件一直想不起來的事情,她對歐不語說:『姐姐!我想起來了,就是這個東西,那天飛頭蠻入侵的時候,站在窗戶邊的人就是拿著這個東西,一直擦著他的額頭!』

  『符紙?』歐不語驚訝地說:『你是說,那個人手拿著符紙,卻只是眼睜睜看著飛頭蠻攻擊你們?』歐不語覺得萬分的不可思議,使符者應該是要收伏妖怪的,怎麼會袖手旁觀?

  『他當時拿著符紙,好像在控制那些飛頭蠻似的,最後還帶著飛頭蠻一起走了。對了,姐姐,你畫這些符咒是要作什麼?』

  『這些是防護符,等等我畫完後,我們拿去分給每一戶,叫他們貼在屋外,這些符咒可以保護他們,阻止妖怪的入侵。我擔心飛頭蠻今晚會有所行動。』歐不語說。

  歐不語連畫了好幾百張的防護符,手都快脫臼了。她的心中有許多的疑問,使符者一向是制衡妖怪的正向力量,難道已經有人墮入魔道,與妖怪同伍?

  下午,歐不語和小月將符咒發送給大家,並且告知大家飛頭蠻的事情。村裡每個人聽到後皆驚慌失措,有的急忙著要搬家,有的更嚇哭了。歐不語試著穩定大家的情緒,並且告訴大家,她就是以鏟除妖怪為天職的使符者,她一定會為大家解決飛頭蠻的事情,要大家放心。

  村民在歐不語的安撫之下,這才放下心來,全體總動員,將每一戶的裡裡外外貼滿了防護符,接著,就等待夜晚的來臨了。

  天色一暗,村裡所有的人都躲進屋內,外頭只剩下歐不語一個人,觀察著週遭的動靜,靜待著飛頭蠻的到來。

  從太陽下山後,這一切都安靜得很不尋常。一層薄霧悄悄降下,為這平靜的村莊圍上一個神秘面紗。一直到了深夜,在山腰的那個方向,終於出現了一顆顆的飛頭蠻,牠們好似剛睡醒一般,十分的有精神,嘶吼的聲音撼動著整片天。

  歐不語事先在村莊各個角落佈滿結界符,圍了好大的一個結界,當作第一道防線,她就在防線內發動攻擊符將飛頭蠻一一解決;萬一飛頭蠻攻破第一道防線,還有第二道防線等著牠們,牠們恐怕在進入屋子前就已經粉身碎骨了,這是歐不語的一個妙計。

  飛來的飛頭蠻為數眾多,幾乎是傾巢而出,牠們靠近村落後,馬上由上而下飛衝。歐不語的結界起了作用,所有的飛頭蠻都給擋在了外面,牠們發出一聲聲不悅的怒吼。

  歐不語在結界內發動著飛岩咒,在雙掌擊向地面後,從土裡浮出一顆顆的大岩石,雙手一揮,所有的岩石飄在半空中,往成堆聚集的飛頭蠻襲去,將一部份的飛頭蠻砸成了爛泥。接著,她又持續發動著爆裂符、電擊符,一波波的攻勢讓飛頭蠻的數量立刻少了一半。

  歐不語的攻擊對飛頭蠻造成了不小的衝擊,牠們分散開來躲避著,同時也試圖要攻破歐不語所設下的結界,終於,其中一顆飛頭蠻發現了結界符的存在,朝著那貼在一棵大樹上的結界符嚙咬著,有兩、三隻也跟著過去。牠們忍受著結界力量的燒灼,最終,還是讓他們給破了結界符,失去一張結界符支持的結界,威力頓時減弱了不少。

  飛頭蠻見狀,全都停止對結界的衝撞,立刻沿著結界的周圍,找出所有的結界符,一一咬破。在底下的歐不語發動攻擊的速度再快,也無法同時阻止分散在各個結界符的飛頭蠻,很快地,結界應聲解除,飛頭蠻進入了村莊,飛向各個已經貼滿防護符的屋子。

  早上在畫防護符時,歐不語也一起畫了爆裂符,並將兩種符咒疊在一起,因此,所有的飛頭蠻在接觸到屋子時,除了會被防護符的力量彈出屋外,爆裂符的附加效果更將讓牠們一個個粉身碎骨,這就是歐不語設計的第二道防線。除了少部份攻擊歐不語的飛頭蠻外,大部份的飛頭蠻則是分散開來,試圖進入每一個屋子,但牠們全受到爆裂符的攻擊,化成了灰。

  原本數百隻的飛頭蠻,在歐不語的妙計之下,只剩下不到十隻,歐不語輕鬆地發動飛岩符將牠們一下給解決了。

  『哈哈哈──敢和本姑娘鬥法,你們還早咧!下輩子投胎再來吧!』歐不語順一順她金色的長髮,得意地很,她大聲喊著:『各位出來吧,飛頭蠻已經全被我解決囉!』

  一個一個的村民聽到歐不語的聲音後,先是偷偷地打開窗戶或門縫,看看外頭的情形,等到確定飛頭蠻全都消失後,才放心地走出門歡聲慶祝,並且圍著歐不語,向她道謝著。

  小月開心地來到歐不語的身邊,說:『姐姐妳好厲害喔,一個人就解決了這麼多的妖怪!』

  『這沒什麼,斬妖除魔本來就是我的長項!遇到了我,算是牠們倒楣!』歐不語自傲地說。

  『是這樣嗎────』一個不屬於人類的聲音傳進了歐不語的耳裡。

  『糟!還有妖怪!你們快進屋內!』

  歐不語此話一出,頓時間,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恐怖與緊張再度席捲整個村莊。所有的村民再度回到屋內,只剩歐不語一個人,拿著符咒,戰戰兢兢地站在廣場,而在她的面前,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那個人,披著長長的黑色披風,駝著背,雙手雙腳都張的很開,耳朵又尖又長,右邊臉頰的肉全不見了,只看得到慘白的骨頭,他大口地喘著氣,唾液不時地滴在地上。

  歐不語注意到這隻妖怪手上竟拿著一大疊的符紙!

  『姐姐!就是牠!那天晚上拿著符紙的就是牠!』小月從窗戶的縫隙裡看到後,大聲地說。

  歐不語對著那似人又似妖的不明物體吼著:『你是人是妖?』

  牠不改原本的姿勢,不發一言一語,突然間,牠做了一個令歐不語十分震驚的動作。

  牠左手拿起了一張符咒,緩緩地舉起,放在眉心之後,閉起眼睛,不久,符紙從牠的眉心消失,牠伸直了手,從牠的掌心裡發出了強大的火焰,往歐不語襲來。這一切動作,竟如同傳說中的幻磁石的擁有者一般!

  歐不語第一次看見如此強大的火焰,趕忙拿起天水符,發動一道道的水柱,擋住火焰的攻擊。

  看著眼前的這個妖怪,歐不語心中有好多的疑問。

  有著這副外貌的身體,絕非人類,而是妖怪!但為何這樣的妖怪會懂得施展符咒?並且與傳說中幻磁石的擁有者──歐正東,有著一模一樣的施符方式?難道,牠會是歐正東?不可能,歐正東早在幾百年前就死了。又或者,牠是新一代的幻磁石的擁有者?但幻磁石不該存在於妖怪的身上啊!

  她全被搞迷糊了。

  動作緩慢的黑色妖怪持續發動著一個又一個強大的攻擊咒語,歐不語無法對付牠那強大的咒力,漸漸地,她再也躲不過每一次的攻擊,渾身是傷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黑色妖怪靠近她的身邊時,小月從屋子裡衝出來,拿著一隻大鋤頭往黑色妖怪的身上打。

  『你這個大壞蛋,你殺死了我的爸爸、媽媽,現在還要殺害姐姐,我要你償命!』小月哭喊著,用力地將鋤頭砍在妖怪的身上,卻一下下都被彈了回來。

  黑色妖怪看到這個小女孩的出現,拿起一張符咒,放入眉心後,一隻手對著小月,眼見就要發出攻擊,歐不語在那最後一瞬間爬起,適時地擋在了小月的面前,以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了黑色妖怪的狂雷攻擊,並且在自己不支倒地前傾盡全身的力量,抱住妖怪,一次發動幾十張的爆裂符,與妖怪同歸於盡。

  那一晚的火焰衝得很高,而小月的哭聲也極為響亮──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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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不語自出生開始,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孩子,她非常的安靜,鮮少聽見她的哭泣聲,也幾乎不發出任何的聲音,因此,歐陽老頭將她取名為『不語』。

  她從不說話,個性陰沉,似乎是有邪靈纏身似的,鎮上的孩子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歐陽老頭跟鎮上孩子的關係多麼的好,好說歹說,他們還是不肯接近歐不語。在那段期間內,不管梅藍婆婆和歐陽老頭如何逗她笑,她仍然冷若冰霜,表情木然。直到有一天,歐陽老頭從他的好友安拓羅那兒借了一本書回來,才讓事情有些轉變。那本書的書名是『世界奇幻物品圖鑑』。歐不語在接過那本書後,眼神突然不同了,變得炯炯有神,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她開始沒日沒夜地抱著這本書,書中所介紹的每樣稀奇古怪的神祕珍寶,無不吸引住她的目光。

  但可惜的是,那本書只改變了她的眼神,她仍是不說話。

  歐不語九歲那年的夏天,天空出現異象,事情也有了變化。炎熱的午後先是刮起狂風,接著,拳頭大的冰雹從天而降,霎時間風雲變色,一陣陣的轟天雷落在歐家大宅的四周。當時因為鎮上出現食腦怪殺人事件,歐陽老頭與梅藍婆婆、易怒尹,還有歐紀的爸爸(當時仍活在世上),全都到鎮上去進行調查了,尚未到學符年齡的歐不語隻身待在家中。

  她一個人跑出屋外,瞪大著眼睛看著天空的異象,突然間,所有的閃電全都集中打在歐不語的身邊,一陣又一陣的響雷,將歐不語封鎖了九年的心逐漸的打開,接著,她終於發出了這輩子第一個聲音── 一聲響亮的尖叫。

  從那天起,歐不語很快地學會說話,並且變成一個講了話就停不了的小女生,個性也變得開朗活潑,自此,『歐不語』變成了『歐多話』。

  意外因雷聲而開口說話的歐不語,不僅愛說話、愛蒐集奇怪的東西,那陣雷,也賦予了她與妖怪溝通的本領。她不僅聽得懂妖怪說的話,更能與牠們心靈相通。

  客廳裡,梅藍婆婆低聲啜泣,歐陽老頭體貼地輕拍著她的背,身體呈現半透明狀的歐不語則是坐在梅藍婆婆的對面。歐紀在一旁心裡有千頭萬緒,雖說不語姑姑人是死掉了,但她現在卻又是好好地坐在自己的面前,除了有些透明,身體比較冰冷外,她看起來與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天花板的燈閃了一下,外頭夜鶯的啼叫聲,隨著歐不語的娓娓道來,將大家帶回到幾個月前,那時的歐不語,剛踏上她的尋寶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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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向下墜落的過程中,歐紀感覺到強勁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他看著窗邊的絜靈,還有向下追趕而來的哈比、哈諾,與他們的距離愈拉愈遠,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突然,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從天而降,超越了哈比及哈諾,來到了他的身邊,在落地之前及時將他一把抱住。

  歐紀的雙脇
被夾住,雙腳踩著空氣在天空中飛翔著,他抬頭一看,竟是剛剛的燕子妖怪。牠抓著他繞了一大圈後,重新飛回塔頂的破窗內,降落在絜靈的面前

  絜靈看著剛才與她們敵對的妖怪,竟然拯救了歐紀的性命,她有些無法置信。

  『謝──謝謝──』歐紀看著燕子妖怪的眼睛,向牠道謝。燕子的眼睛使人感到溫暖,毫無邪惡與暴戾之氣。

  『哼!我就說燕子先生是好人吧!你們還這樣打他,你們好壞喔!』一旁的小孩紛紛發表不平的抗議聲。

  面對著歐紀對牠的道謝,燕子也回敬他一個擺頭和一個眼神。

  『這真是太好了,』哈比說,『皆大歡喜!你們就是太衝動了,都不聽我解釋,這個燕子先生其實是個好人啦!接下來,就由我來向大家好好解釋一下吧。』剛從塔底飛上來的哈比,坐在窗邊碎碎唸著。

  歐紀發現從剛剛向燕子道完謝後,牠的目光就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歐紀的眼睛,這讓歐紀感到有點害羞,忍不住低下了頭。

  『燕子先生很可憐的,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把我們當作是牠自己的小孩,牠很疼我們的。』小景說。

  『對啊!你們還這樣欺負他,這樣牠就更可憐了。』抱著小熊娃娃的小美也跟著附和。

  『喂喂,你們太沒禮貌了,竟然搶走我要說的話!』哈比正要說明一切的來龍去脈時,被小孩們給搶先一步。

  『燕子,看來是我誤會你了──』絜靈走向前去,想摸摸牠的羽毛以表善意。

  燕子看到絜靈接近,霎時性情大變,急振著翅膀,甩出銳利的風刃,她來不及反應,刀刀見血的風刃全挨到了她的身上。

  『你──你這是要報復嗎?』受了重傷的絜靈跪倒在地上,看著燕子。

  『燕子先生,你是好人,你不可以傷害別人啊!』阿健看到燕子突如其來的攻擊,對牠這般說著。

  燕子聽到阿健的話後,竟更加瘋狂地發出攻擊,一道風刃疾厲厲地向阿健發出,哈比和哈諾急忙拿出大槌子飛去阻止,但已經晚了一步,風刃在他的肚子上劃下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不斷地從傷口滲出,染紅了整件上衣,阿健昏厥過去。

  『阿健!』一旁的孩子們看見阿健受傷,擔心又害怕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燕子先生,你壞壞,你怎麼可以傷害阿健?』小景淚流滿面地說。

  『怎麼辦,血一直流,他會不會死翹翹啊?』小美看著昏過去的阿健,擔心地說。
 
  哈比看見燕子的暴行,擋在小孩子的面前,厲聲指責燕子說:『你不是很愛他們的嗎?為什麼要傷害這個小孩子?』

  燕子不理會哈比的指責,翅膀揮動了一下,捲起了一陣狂風,在哈比及哈諾面前形成一道結界,將他們和小孩子團團圍住。

  燕子轉過身來,目露兇光,一步一步地逼近歐紀,剛才那溫柔與善良的眼神已經徹底消失。

  『牠的目標……是歐紀?難道,是因為幻磁石的關係?』絜靈心中暗叫不妙,她想起身幫助歐紀,卻完全使不上力。

  對於燕子的節節逼近,歐紀握著手上的符咒,完全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不該對燕子發動攻擊,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現在卻又要取自己的性命?

  『吼──』燕子怒吼了一聲,雙翅振得又急又快,十幾道制人於死地的風刃全朝著歐紀而來。

  『主人!』哈比和哈諾擔心地大叫著。

  就在風刃即將落在歐紀的身上之前,門邊出現了一道黑影,及時丟出了十幾道符咒,一一將風刃的攻擊全給接了下來。

  閉著眼睛的絜靈,聽到風刃與符咒威力相抵銷的聲音,抬頭往大門一看,一個長髮及膝的女生穿著短裙,身上有許多或金或銀的小墜飾,十分時髦的打扮,腳踩著高跟鞋,手持符咒,意氣風發地站在門口。

  『是不語姑姑?不語姑姑你回來了?』絜靈又驚又喜地說。

  『燕子,你為什麼要抓住歐紀?』歐不語踏了進來,對目露凶光的燕子問著。

  『吼────』燕子對著她大聲吼叫著。

  沒人聽得懂燕子究竟想表達什麼,但歐不語一聽就明白牠那一聲吼叫的意思,她對牠說:『幻磁石的擁有者必須死?你指的是歐紀嗎?少來了,你應該是想附身在歐紀的身上,藉以奪取他的力量吧!很抱歉,我無法讓你得逞!』

  歐紀看到了歐不語,跑到她身邊開心地說:『姑姑,妳怎麼會在這裡?妳不是去旅行嗎?』

  『歐紀!你沒事吧?我好想你喔!』歐不語緊緊地抱住歐紀,繼續說著:『我的旅程提早結束了。我才剛回到鎮上,就在惡魔的爪痕看到你們,後來就一直跟著你們到了這裡。我可是拖著大包小包的跟著你們滿街跑耶,真累死我了!對了,原來你是「幻磁石」的擁有者啊?你這胖小子還真了不起啊,話說回來,你好像變瘦了──』

  歐不語其實名不符其實,事實上,她是個三秒鐘不說話會彆死的機關槍。

  『姑姑,你穿這樣不冷啊?怎麼摸起來冰冰涼涼的?』歐紀掙脫歐不語的擁抱,對她說著。

  『這點兒涼風算什麼,穿得漂亮最重要啊,呵呵──』歐不語答。

  『喔──姑姑,我覺得很奇怪,燕子先生剛才明明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翻臉不認人了?』歐紀好奇地問著她。

  『我想,應該是因為幻磁石的關係。』歐不語看著歐紀,再看著受傷的燕子。
 
  歐紀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不懂,燕子先生的性情大變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不語姑姑──那個小男孩──』絜靈大叫著。

  歐不語將燕子妖怪設下的結界破除了,看了一下阿健的傷勢,說:『糟糕,失血過多,現在體溫已經嚴重下降了,有生命危險。』

  『那怎麼辦?阿健會不會死翹翹?』小美問完後,所有人都哭得更厲害了。

  『哈哈哈,有我在怎麼可能會死翹翹呢?放心放心,來,你們把這罐藥膏塗在他的肚子上,馬上就能將血止住了喔!這罐藥膏啊,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喔,不是我在說,我可是拼了命才──』歐不語從口袋裡拿起了一罐藥膏,丟給了小孩子們,整個嘴巴就是停不下來。

  『吼──』燕子又甩過來好幾道風刃,中斷了歐不語的話。背對著燕子的歐不語,背後似乎有長眼睛一般,把符咒拿在手上燃燒後,將所有的風刃給擋了下來。

  『打斷淑女的話可是很沒禮貌的!再來就是要來處理你這隻大燕子了。』歐不語站起身,捲起袖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氣勢。

  『姑姑,牠是好人,有沒有什麼辦法讓牠變回好人?』歐紀拉著歐不語的衣角問道。

  『妖怪一旦被幻磁石的力量所吸引,開始心生奪取幻磁石的慾望後,除非幻磁石從這世上消失,否則他們將永遠陷入追逐幻磁石力量的痛苦漩渦中,至死方休。』歐不語答道。

  『那該怎麼辦?』歐紀問。

  『只有讓牠死亡,牠才能真正解脫!』歐不語無奈地表示,接著又丟了一個藥罐子給歐紀,吩咐他:『絜靈也受了很重的傷,你去幫他擦藥。』

  雖然在場沒有人贊成這個方法,但是面對著失去理智的燕子,歐不語發動著『重擊符』,將雙手的力量加強,每一拳都可使出幾百公斤的力量。

  燕子揮動著殘存的另一隻翅膀,使出最後的力量瘋狂地甩出風刃,並且往前衝撞著。歐不語正面迎擊,除了擋住風刃外,同時也猛力地重擊著燕子身體的每一處,燕子身上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哈比看著燕子受到如此的重擊,既想幫他,卻又莫可奈何,只能祈禱牠能儘快恢復原本善良的本性。

  最後,在歐不語最後一記直拳後,燕子終於倒了下來。

  『牠已經恢復了,不過──』歐不語嘆了口氣,燕子妖怪原本猙獰的表情已經軟化了下來,恢復成原本的善良模樣。

  孩子們紛紛圍在燕子妖怪的身邊,淚水不停地滴在牠的身上。燕子發出虛弱的低吼聲,小孩子們好像聽得懂的樣子,對著燕子的低吼作出回應著。

  『姑姑,可以想辦法救救燕子嗎?』歐紀問。

  『歐紀,牠好不容易才獲得解脫,我想,牠也不希望我們救了牠一命,然後又變回殘暴的個性,傷害他最愛的小孩子吧。』

  一個孩子轉過頭來,向歐不語說:『姐姐、姐姐,燕子先生牠有話要跟你說。』

  歐不語來到燕子的身邊,將耳朵湊近牠的嘴邊。她聽完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最後,燕子嚥下最後一口氣,小孩子的哭聲緊緊地按住每個人的心。

  在那之後,幾個孩子的父母趕到現場,將他們帶了回去,而受重傷的絜靈則在李爺爺的攙扶下回家,與歐紀一行人分道揚鑣。

  在回家的路上,歐不語忘情地向歐紀說著她旅行各地的奇聞異事,當然她也不斷地把她背袋裡的東西拿出來獻寶,那些可是她辛辛苦苦從各地網羅而來的呢!歐不語的房間總是堆滿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每樣她都視為珍寶。她從不讓歐紀碰她的東西,更別提向他介紹這些東西的用途了,但她今天卻一反常態地不斷向歐紀展示著這些寶物。

  『姑姑,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你這些東西以前不是都不准我碰的嗎?』

  『歐紀,那時候你還小,還沒接觸符咒的世界,我怕嚇著你呀!這不是重點啦,重點是──』歐不語難掩臉上的笑容,一副興奮開心的樣子。

  『是什麼啊?』歐紀問著。

  『你剛剛有聽到那個超級可愛的小孩叫我什麼嗎?他叫我姐姐耶!呵呵呵──』

  『腦部未發育完全的小孩子說的話竟然也信啊?』哈比不識相地反諷著雀躍不已的歐不語。

  『你這隻小怪物說話可真毒啊,歐紀,他是誰啊?怎麼講話這麼沒禮貌?』歐不語對於被潑冷水感到非常的不悅。

  歐紀將他和哈比兩兄弟相遇的經過,以及這一陣子發生的事全都向歐不語報告。

  『原來你們就是那傳說中的小妖精啊?好吧,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囉。』歐不語笑著說,這時她發現到另一個小妖怪──哈諾,從一開始到現在只是盯著她瞧,靜靜地不說話,她對著哈諾說:『你怎麼都不說話?該不會是怕我吧?我很好相處的啦,哈哈──』

  歐紀也注意到哈諾有些怪異,問道:『怎麼啦,哈諾?我姑姑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只是覺得──有一點──』哈諾說著,眼神仍然打量著歐不語。

  『沒關係,』歐不語及時化解尷尬,說:『我想他應該是覺得我太漂亮了,所以在害羞,真是純情的小妖怪啊,哈哈──』

  『對了,姑姑,』歐紀想起剛剛塔頂發生的一切,對著歐不語問道:『原來妳聽得懂妖怪說的話啊?』

  『那當然,我從小就有這個能力了,只是之前你還小,這件事我也同樣不能跟你說,彆都彆死囉!』歐不語自傲地答著。

  『還有,剛剛那隻燕子對妳說了什麼啊?妳好像被嚇到的樣子。』

  『牠說了一個很奇怪的事情。牠說,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另外一顆幻磁石,而且,是由一個妖怪所擁有。』歐不語說。

  『妖怪也可以是幻磁石的擁有者?幻磁石不是只會存在於人類的身上嗎?』

  『這點我也不清楚,我在各地旅行也蒐集了好多的情報,總之,我們回到家再說吧。』

  到了家門口,爺爺和奶奶已經守在那邊,歐紀驚訝地看著他們,因為他們看到歐不語不但沒有高興的表情,反而是淚流滿面,十分難過的樣子。

  歐不語的表情也變了,她放下了背後的大袋子,在歐陽老頭和梅藍婆婆面前跪了下來,對著他們不斷地叩頭。

  歐紀對這一幕一頭霧水,他不知道為什麼爺爺和奶奶要哭得這麼傷心,而姑姑也是滿臉的淚水。

  哈諾飛到了歐紀的身邊,說:『主人,我從姑姑一出現在塔頂時,就發覺她不大對勁,你看她的身體──』

  樹林裡一片漆黑,只有歐家大宅門裡的光亮透了出來,歐紀往姑姑的身體一看,這才看出她不同的地方,他驚訝地摀住自己的嘴。

  梅藍婆婆情緒激動地向後倒下,歐陽老頭趕緊扶住她,她哽咽地說:『不語──我的寶貝女兒──是誰這麼殘忍殺了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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