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開口連著一道長長的階梯,直往地底延伸。殭屍王的打呼聲持續大作,震得屋頂上的灰塵不斷落下。

  一股陰寒之氣從底部竄昇上來,當然,還摻雜了腥臭的味道,歐紀恨不得有三頭六臂,讓他同時摀住兩隻耳朵,也捏住鼻子。

  『主人,很臭吧?一開始我們也被薰得一直吐,後來就習慣了。我這裡有一個法寶,可以幫你解決喔!』

  哈比舉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畫了幾個圈,『碰!』的一聲,出現了兩個軟木塞,他興奮地將歐紀的兩個鼻孔塞住。

  『我記得人類是靠鼻孔來感應嗅覺的。主人,這樣就沒味道了吧?』哈比開心地在空中翻著跟斗,似乎認為自己作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呃……』鼻孔被塞住的歐紀發出濃厚的鼻音,他有種快窒息的感覺,『謝謝你的好意,我想……等會兒我就習慣那味道了。』

  歐紀將兩個大大的『鼻塞』拔了出來,撇著頭問哈諾說:『怎麼,你們不是靠鼻孔來聞東西的嗎?』

  哈諾小聲地說:『我們是啊,主人,哈比可能被關久了,腦子都悶壞了吧。』

  向下的階梯並不黑暗,每隔兩公尺就有一道會發出光亮的黃色符咒,在他們經過時提供照明,一道接著一道,引領著他們來到地底深處。

  這個地道似乎很久沒有人走過,四處不僅結滿蜘蛛網,地上也到處都是枯黃的落葉和枝條。歐紀一手在前撥開層層的蜘蛛絲,一面小心翼翼地踏著階梯,還得提防那三不五時出現的打呼聲所引起的小地震。

  在漫長的階梯後,終於來到最底部。底下是一個約二十米見方的大墓室,四週貼滿了符咒,一副氣派萬分的石棺就擺放在墓室中央,正對著石棺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與石棺等面積的大符咒,對著石棺發出黃色的光芒。

  腥臭的味道與驚人的打呼聲就來自石棺裡頭。

  『你們說,鑰匙放哪?』歐紀戰戰兢兢地問著,祈禱不要得到最壞的答案。

  『就在石棺裡面。』哈比答道。

  聽到哈比的答案,歐紀的腳軟了一半。『你們拿不到鑰匙嗎?』

  『據正東主人說,鑰匙只有他和未來的主人──也就是你,才能拿,其他人一碰就立刻消失不見了。』哈諾說。

  『嘖──好吧──』看來,歐紀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歐紀躡手躡腳地走近那比他個頭還高的大石棺,他將『歐家史記』放在一旁,憋著氣,奮力地攀在石棺上,腰部以上的身子垂進石棺內。

  躺在裡面的殭屍王,身高和體型分別都是歐紀的兩倍大。殭屍王穿著一席英挺的金縷戰袍,腰間有一把鑲著瑪瑙寶石的佩劍,頭上戴著戰盔,額頭上有一塊八卦鏡,臉上的肌膚就像乾癟的黃臘肉,沒有彈性與光澤,雙頰凹陷,緊閉著雙眼,一張大嘴張得好開,恐怖的打呼聲不斷地從他的嘴裡發出。殭屍王簡直是巨人,牠平穩地躺著,身上的戰袍隨著牠的打呼聲鏘鎯作響。

  歐紀跳了下來,有種快中毒昏倒的感覺,殭屍王應該要定期刷一下牙的。

  在他爬上石棺探查裡頭的情形時,哈比和哈諾遠遠的待在一旁,等待歐紀探視的結果。

  『這隻大怪物睡得很熟呢,看來就算用大鐵槌打在牠的鼻子上,牠也醒不來。』歐紀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時哈比聽了歐紀的話後,像吃了顆定心丸,拍拍翅膀,一臉蠻橫地飛到石棺裡。

  『主人,鑰匙在那裡,那個八卦鏡。』哈諾也跟著飛了過來。

  『這可真是件苦差事,沒想到我和棺木這麼有緣,連兩天進出棺材。』歐紀嘆道。

  『大哥,你作什麼?』哈諾看到哈比的動作,連忙出聲阻止,但已來不及。

  哈比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把大槌子,朝著殭屍王的臉,有恃無恐地大力捶了下去:『可惡的殭屍王,有種你就醒來吧,我可不怕你!(心裡想著:有主人在這邊,諒你也傷不了我!)

  殭屍王的鼻子明顯的歪了一邊,打呼聲因而稍稍變了調。

  歐紀在哈比正要捶下第二記前,趕緊跳進棺木內把他抓住。

  『噓!!!快住手,你想害死大家啊!』歐紀緊張地看著殭屍王的臉,好險牠的眼皮閉得緊緊的,打呼聲也未停歇過。

  『主人,你怕什麼呢,牠敢囂張的話,你就施個符燒死牠!』

  『總之,現在請你安靜好嗎?我是你的主人,主人的話你敢不聽?』歐紀已經懶得解釋,只好祭出主人的威嚴。

  『是……主人……』哈比這時識相的收起了大槌子,嘴裡仍在唸唸有詞。

  石棺內的空間全被殭屍王龐大的身軀所填滿,在剛才歐紀情急之下跳進石棺後,恰好一個屁股坐在牠的胸前,他現在只能祈禱自己的重量不要驚醒殭屍王。

  殭屍王的身上傳來一股陰寒之氣,冷冽的感覺與恐懼讓他直發抖著。

  歐紀慢慢俯身趴了下去,將手伸向殭屍王的頭部。刺骨的冰寒、震耳欲聾的打呼聲、腥臭萬分的氣味,讓歐紀的手每伸長一吋,痛苦就增加一倍。殭屍王毫無血色的大臉就在離歐紀不到二十公分處,從牠的嘴巴及鼻孔噴出的穢氣,全落在歐紀的臉上,歐紀趕緊閉氣,一隻手伸得好長,試圖將殭屍王額頭上的八卦鏡拔下。

  八卦鏡頑固地在殭屍王的額頭上黏得死死的,歐紀用力地拔了幾下,八卦鏡仍是文風不動。最後,他只好使盡吃奶的力氣,雙腳抵在殭屍王頭後方的棺材壁上,兩隻手各抓住八卦鏡的一邊,屁股和腰同時使力,『波!』的一聲,八卦鏡終於和殭屍王分開,而歐紀也因力道過猛,向後滾了兩圈,躺在殭屍王的小腿上。

  歐紀氣喘吁吁地坐起身來,將八卦鏡拿在手上亮給哈比和哈諾看:『呼──呼──拿……拿到了。』

  歐紀的目光掃向哈比和哈諾,但他們這時卻是直瞪著殭屍王的臉,一臉嚇呆了的表情。

  空氣中產生了微妙的化學變化,歐紀感覺到,在他拔起八卦鏡的那一瞬間,有些事情,發生了,有樣東西,開始,活動了──

  天花板上巨大的符咒正逐漸萎縮,連帶的光芒也不斷減弱。驚天動地的巨響軋然而止,整個墓室只賸歐紀緊張的心跳及喘息聲。

  一道不屬於人間的視線正注視著歐紀。他緊張地往前一看,兩顆黃澄澄的眼珠子,上頭滿佈血絲,目不轉睛地直盯著他。他嚇得整個人僵硬在殭屍王的腳上,寸步難移。

  詭異的緊張氣氛將空氣凍結住。

  一秒、兩秒、時間龜速地流逝,歐紀現在只希望殭屍王還沒睡飽,趕緊閉上眼睛。

  電光石火之間,一聲比打呼更驚人的吼叫,震碎了歐紀的希望。殭屍王發出了怒吼,在緊閉的墓室迴盪成恐怖的共鳴,接著,牠一彈身,整個人直挺挺地站了起來,突然且急速的動作,將歐紀彈出石棺,跌坐在地上。

  『啊────』哈比和哈諾同時尖叫。

  『主人,快拿符咒制住牠,牠最怕火了,快用爆裂符!』哈比此時已經和哈諾飛得老遠,躲在階梯前。

  『早跟你說過我不會使符了──啊──』

  殭屍王動作迅速地跳了一下,先將天花板撞破了一個洞後,再落在歐紀的面前,鎖定了目標,伸出枯瘦卻有力的雙手,十隻紫黑色的長指甲刺向歐紀,掐住了歐紀的脖子,將他的身子懸在半空中,歐紀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滿臉漲紅,舌頭吐得好長,八卦鏡被甩在一旁。

  『你要對我的主人作什麼!』哈比一見歐紀身陷危險,立刻變出大槌子,飛了過去,朝著殭屍王的頭上就是一記重擊。

  殭屍王的手仍緊緊掐住不放,不受重擊的影響。歐紀的雙眼已經吊得好高,雙腿也無力的踢著,嗚咽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哈諾也飛來幫忙,兩個人用力地拿著大槌子猛力敲著殭屍王的身體。

  哈比一屁股坐在殭屍王的肩頭上,趁其不備將殭屍王的頭往後拉,讓牠的臉朝上,『哈諾,看你的!』

  哈諾接獲哈比的指令後,揚起大槌子,往殭屍王的臉重重擊下,將牠的鼻樑擊個粉碎。

  殭屍王痛苦地發出哀鳴,將歐紀甩在一旁。

  『咳咳──』歐紀又是一個屁股跌在地上,他雙手護住脖子不斷咳嗽。

  歐紀知道事不宜遲,他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因此他沒多作休息,趕緊趁著殭屍王還在痛苦地繞著石棺亂跳時,拾起地上的八卦鏡,拔腿往出口移動。

  『鐵門?這裡啥時多出了一道鐵門?』

  『那是主人你設下的啊──在將八卦鏡拿起的時候,門會自動落下──』哈比抓抓頭,這時想起了重要的一件事情:『啊!還有,殭屍王會醒過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以後可以請你早點說嗎?』歐紀沒好氣地說。

  『吼──哈諾,以後要記得,知道嗎?』哈比說。

  哈諾:『………………』

  歐紀心裡正在咒罵著歐正東,他還真是沒事找事作!

  『現在我們和這隻大怪物一起困在這裡,是要怎麼出去啊?』

  殭屍王停下了牠的腳步,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牠一個轉身,正對著歐紀他們。牠一定要吸乾他們的血,大啖他們的肉!

  殭屍王一個彈跳,越過石棺,對歐紀發動攻擊。

  哈諾擋在歐紀的前方,揮動著他的大槌子,將殭屍王的手揮到了一旁,牠的長指甲也折斷了幾根。

  殭屍王將手伸了回來,看了看自己斷裂的指甲,爆怒的情緒昇到最高點。牠奪走哈諾的大槌子,將它折成兩半後,再一把抓起哈諾,重重地把他甩在牆上。

  『小弟──』哈比大聲尖叫,看著哈諾被殭屍王甩出去,卻來不及阻止。

  歐紀不知哪來的神力,他奮力移動自己肥胖的身軀,搶先一步跑到牆邊,在哈諾的頭即將撞到牆壁之前,用他肥厚的肚子護住了他。

  『呼──真是好險──你沒事吧?』歐紀抱著哈諾。

  哈諾嚇呆了,『我……我沒事……謝謝主人……』

  『主人,我先來替小弟報仇,你快趁這個時候用符咒開門!』氣炸的哈比拍拍翅膀,飛向殭屍王,他在空中靈活地躲過殭屍王的攻擊,不斷地把槌子落在殭屍王的身上。

  『我哪來的符咒啊?』

  驚魂未定的哈諾,一聽到符咒兩個字,馬上恢復神智,說:『大哥,當年你不是偷拿了主人的一張符咒嗎?』

  哈比在半空中愣了一下,裝傻地說:『有嗎?有這回事嗎?』

  殭屍王吼叫了一聲,右手食指直戳向哈比的左眼,哈比驚險地躲過。他將左手空了出來,往自己的短褲裡抓了抓,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黃色符咒,然後飛到歐紀的身旁,將符咒交在他的手上。

  『主人,這都是哈諾栽贓給我的,不是我偷你的符咒喔!』哈比講完後,立刻又和殭屍王進行纏鬥。

  『就算有符咒,我也不會用啊!』歐紀著急地說。

  『主人,把符咒放在門上試試。』

  哈諾說完後,歐紀立刻把符咒貼在門上,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沒有用啊!』

  『笨蛋!放眉心啊!等等──主人,我可不是在罵你喔,我是在罵哈諾,你可不要誤會,全天底下最尊重你的人就是我哈比了!啊哈,有破綻!』哈比成功的又在殭屍王的鼻子上造成二次傷害。

  歐紀趕緊把符咒抵在眉心,隨著時間的過去,符咒並沒有任何要進入眉心的跡象。

  正當歐紀和哈諾束手無策時,哈比在他們身後大喊著。

  『閃開、閃開、被撞到就不得了啦!』

  哈比朝著歐紀他們飛來,殭屍王在哈比身後以極快的速度窮追不捨。歐紀和哈諾馬上跳開。

  哈比在即將撞到鐵門前,急轉了個彎,來不及煞車的殭屍王整個正面撞向鐵門,將鐵門撞開了一個縫。

  『哈哈哈──沒腦袋的白癡──』哈比狂笑。

  灰頭土臉的殭屍王立刻回頭,衝向狂笑的哈比。

  歐紀注意到鐵門的縫隙,趁著殭屍王追著哈比時,來到了鐵門前,努力了好久,終於把自己的肥肚子和大屁股擠穿過了縫隙,當下,他決定出去後一定要立刻施行減肥計劃。

  『大哥,快走了!』哈諾對著哈比喚道。

  『嘖嘖──我正玩得痛快呢,大怪物,以後有機會我再進來找你玩吧,不過,應該是沒這個機會了,再見!』哈比一個溜身,穿過鐵門的縫隙,與歐紀他們會合。

  歐紀帶著哈比和哈諾跑上階梯,殭屍王在鐵門的另一頭狂吼嘶喊著。

  他不敢有任何的停歇,不一會兒,他們已經來到地面上。

  正當歐紀想喘口氣時,地底下傳來巨響。殭屍王用牠的蠻力撞開了鐵門,一步一步地跳上階梯,朝著歐紀他們而來。

  『天啊──有沒有這麼想我啊──』哈比說。

  歐紀只休息了幾秒鐘,立刻又移動腳步,跑了起來,但他的體力實在是不行,於是,哈比在前頭拉著歐紀的手,哈諾則是在歐紀的背後推著。

  就這樣半推半拉地跑了一小段路後,背後傳來墓室崩壞、磚頭掉落的聲音,還有殭屍王響徹雲霄的怒吼。

  『主人,加油,出口快到了!』聽到殭屍王的吼叫聲後,歐紀顧不得疲累,拚了命地向前衝,但是殭屍王憑著一跳三公尺的驚人速度,很快地縮短與他們的距離。

  歐紀身上的八卦鏡射出一道直直的光線,他們跟著這道光奔跑,身後的殭屍王氣勢驚人,排山倒海地撞斷了許多棵大樹,驚動了樹林裡的山禽野獸,四處都是可怖的叫聲,好不嚇人。

  『出口到了,呼──呼──』哈諾指著前方的一棵大樹,上頭有個正八邊形的凹槽,與八卦鏡的光線相連。

  『主人,快,把八卦鏡放進去。』哈比飛到大樹上方喊著。

  殭屍王這時和他們的距離只相差咫尺,牠再一個跳躍、手一伸,就能刺穿歐紀。

  哈諾在歐紀後方用力的推了歐紀一把,歐紀整個人飛身躍起,八卦鏡向前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樹上的凹槽和八卦鏡就像磁石遇到鐵塊一般,密合的吸黏在一起。

  樹上出現了一道開啟的門,光線從裡頭射了出來。畏懼強光的殭屍王遮住牠的頭,向後跳了好大一步。

  歐紀和哈比兩兄弟陸續跳進門內,回到了長廊,哈諾機警地一個轉身,欲將門給推上。

  『吼──吼──』殭屍王的手掌在門即將闔上之際,伸了出來。

  『糟糕!』哈諾驚叫一聲,歐紀整個身子擋在門上,用力壓著不讓牠破門而出,哈比和哈諾則是拿著大槌子敲打著殭屍王的手,想把牠的手擠回去。但再多的努力,也抵擋不住殭屍王的天生神力,最後,門大力的被推開,殭屍王巨大的身軀從裡頭擠了出來。

  歐紀見狀,死命地往長廊的入口奔跑。

  遠遠地,歐紀就看到一個人叉著腰,站在入口處。

  『爺爺,救命啊……』歐紀狼狽地失聲尖叫著。

  『你這個小混蛋,趁我不在的時候竟然自己偷溜了進來,你……咦?這是……』歐陽老頭看到歐紀背後的哈比和哈諾,頓了一下。『難道你們是傳說中的……』

  歐紀等三人好不容易跑到了歐陽老頭的身邊,立刻躲在他的背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歐陽老頭從長袍裡掏出符咒,身手矯健地貼在四周的牆壁及天花板上。他輕聲唸咒,一束束的白色絲線立刻從符咒裡吐了出來,彼此纏繞,結成一張堅固的巨網,將他們和歐陽老頭區隔開來。

  『這是防護符,可以保護你們,等我收拾完這隻怪物後再來好好罵你!』

  『爺爺,你要小心一點啊。』歐紀透過絲線的間隙說。

  『不要小看我,你爺爺我要大顯身手啦!爆裂符!』歐陽老頭喝斥一聲,雙手拿著爆裂符,衝上前去,迎上殭屍王的攻擊。

  歐陽老頭擋下了殭屍王的手臂,整個身子騰空而起,雙腳往前一蹬,踢在殭屍王的肚子上,殭屍王踉蹌地向後退了幾步,歐陽老頭趁機往前,一個閃身,將爆裂符貼在牠的身上,然後向後一躍,嘴裡唸起咒語,紅色的閃光從符咒的咒文上出現,接著釋放出強大的爆炸威力,將殭屍王震得老遠。

  歐紀目不轉睛地看到歐陽老頭與殭屍王的精彩決鬥。殭屍王因為接二連三的爆炸,身上的戰袍被炸出一個一個的窟隆,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這老頭子的功夫還真不錯,主人,是你教他使符的嗎?』哈比問。

  『不,我還得靠這個老頭子教我使符呢!』

  『主人,你就別謙虛了。』哈比笑著說。

  『呵呵──』歐紀冷笑了兩聲後,不理會哈比接下來的問題,他看著爺爺奮力的戰鬥,想到自己一旦學會使符後,也能和爺爺一樣英勇地對抗妖魔,心中就有無比的興奮。

  在歐陽老頭高超的使符功夫下,殭屍王發出最後的一聲哀嚎,直挺挺的向後倒在地上,歐陽老頭擲下了一張火炎符,將殭屍王燒成了灰燼。

  歐陽老頭得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塵,整一整衣服後,回過頭來,撕掉了歐紀面前的防護符咒,白色的防護網瞬間消失。

  『你!還有你背後的兩隻小怪物,過來!我要聽聽你幹了些什麼好事。』歐陽老頭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大步向他的書房走去。

  『主人,這個老頭子真沒禮貌,竟敢對你大小聲,需要我用大鐵槌敲他一記嗎?』哈比拿出一把大槌子蓄勢待發,一旁的哈諾也拿出了槌子,等待歐紀的指示。

  『收起來吧,他可是我的爺爺啊──』

  歐紀領著哈比兩兄弟,跟著歐陽老頭進了書房。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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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長廊後,歐紀發現,天花板上的燈光稍微有了變化,有點白銀色的光亮,歐紀也感覺到自己的心底也有那麼點不同。

  『歐家史記』沉甸甸的壓在手上,就如同尤俚所說的:你有偉大的使命。壓在他的心上。

  不過歐紀不願意多想,他只覺得,尤俚最後拿出的鏡子裡的影像,全是一場天方夜譚的鬧劇,除非是浩威吃錯藥,要不然就是投胎十輩子之後變成了低能兒,他才可能對自己作出道歉之類的蠢事。

  總之,他心裡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日後,無論何時何地看到浩威,他還是會想盡辦法猛力的給他屁股一個飛踢。讓自己心情爽快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

  走沒幾步路,一道散發出溫暖氣息的門出現在他面前,歐紀被門上的圖畫深深吸引。

  歐紀仔細端詳著這扇門,門板上用一個大大的十字隔成了四個區塊,上頭分別刻著四幅溫馨的圖畫。左上角是兩個小孩子在草原上嬉笑打鬧的模樣;右上角的小男孩開心地捏著泥巴,臉上有非常美的笑容;左下角的兩個小女孩拿著洋娃娃抱在手中,預習著當媽媽的慈祥;最後一幅在右下角的圖畫,則雕刻著一個剛出生的小男嬰,清澈的雙眸透露著最無邪的純真。

  看著門上的雕刻,歐紀不禁嘆了一口氣,自己才剛脫離小學,卻好像已經離這些快樂好遠好遠。

  他有種感覺,他一定得進去,就像是冥冥中有人指引著他般,他不由自主地打開了門。

  歐紀來到另一個世界。

  此時,門上原本刻畫著純真圖畫的雕刻,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起了很大的變化。草原上的嬉笑打鬧,變成了仇殺追逐;捏著泥巴的小男孩,將手上的泥巴捏成了一個可怕的殭屍;抱著洋娃娃的兩個女孩,將洋娃娃丟在一旁,開始死命的掐住彼此的脖子;最後的小男嬰,臉上則是浮出了詭異的笑容。

  門上出現了一根根的白骨,慢慢拼成了三個字:『殭屍巢』。

  睽違了四百多年後,殭屍巢又重新現身在長廊裡。

  在門內等待著歐紀的,是一片漆黑,陰暗、邪惡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歐紀踏進了一片大樹林,在這裡完全感受不到那原本預期的歡樂氣息與溫暖。神祕的樹林綿延不絕地展開,無窮無盡。

  他愈走愈覺得不對勁,隱身在樹叢中的毒蛇猛獸,似乎全都瞪大著雙眼,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樹上有貓頭鷹嗚嗚的叫聲,遠方亦傳來令人顫慄的狼嚎,四周的溫度驟降,歐紀每走一步,就感到有莫名的威脅正在逼近著他。

  『糟糕,這裡是哪裡?』歐紀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中邪了,竟然還沒調查清楚門內的情形,就一腳踏了進來。

  『這裡氣氛怪怪的,我得趕快出去!』歐紀一回頭,拔腿就跑,卻發現原本的入口消失不見了,放眼望去全是高聳入天的神木,門呢?

  歐紀慌張的四處尋找入口的蹤影,這時,兩個興奮的黑影悄悄靠近歐紀……

  『主人、主人,您終於來了!』

  背後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歐紀整個人嚇得跳得好高。他轉頭一看,卻沒看見任何東西。

  『媽呀!見鬼了,鬼大哥,鬼大姐,我不是故意闖進你們的地盤,我也想快點出去啊,求求你們不要嚇我啊──』歐紀嚇得蹲了下去,將他的大頭埋進肥腿裡。

  『主人,是我們啊,哈比和哈諾,你忘記了嗎?我們不是鬼啦!』

  歐紀抬起頭一看,兩隻奇怪的生物從高高的半空中往下接近,一雙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瞧。他嚇得馬上又將頭埋進雙腿中。

  『天啊!不要吃我,我的肉很肥很難吃的,拜託饒過我吧!』歐紀苦苦哀求著,不敢抬頭。

  『主人,我們怎麼會吃你呢?要吃也是吃那愛打呼的殭屍王啊!』

  『大哥,你不是怕牠怕得要命嗎?』另一個聲音不禁吐槽地說。

  『你少囉嗦!主人,你抬起頭來看看我們啊。』

  歐紀聽見這兩個聲音一直喚他作主人,而且從他們的聲音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惡意,他這才輕輕抬起頭來。

  兩隻奇怪的小妖精,揮動著背上的小翅膀,飄浮在半空中,他們有著小嬰孩一般的面孔及身體,頭上長著兩隻短短的角,屁股上有長長的尾巴,全身上下只著一條短褲。穿藍色褲子的妖精體型較大,露出活潑、興奮的表情,另一個穿紅色褲子的妖精體型則略小,一臉聰慧的模樣。

  『你們……叫我主人?』

  『是啊,主人,我是哈比啊,你忘記我了嗎?』大妖精輕拍一下翅膀,更靠近歐紀了。

  『嚴格來說,是新主人,大哥。』小妖精畢恭畢敬地向歐紀鞠了躬後,繼續說:『主人,你要來帶我們出去了嗎?』

  『你們認錯了吧,我不是你們的主人。』歐紀從地上爬起身來,這兩隻妖精看來還挺可愛的。『我不認識你們啊!』

  『主人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是最可愛的哈比啊!』哈比擺了個他自認為很可愛的姿勢。

  『我是哈諾,不過,主人你不認識我們是正常的,因為你是我們的新主人啊!』

  『新主人?』

  『沒錯,歐正東主人他交代過的,你就是我們的新主人。』哈諾說,但哈比在一旁似乎不太認同哈諾的說法。

  『歐正東?他是誰?』

  哈比這時飛近歐紀的面前,興奮地說:『歐正東就是你啊,主人,連你自己的名字都忘啦?』

  『姓歐?難道是我的祖先嗎?』歐紀心裡打了個問號,答道:『雖然我也姓歐,但我並不叫歐正東,我叫歐紀,而我也不認識歐正東,這會不會是一場誤會?』

  『不不不,你一定是我們的主人,因為你也是叫歐什麼的,對吧,哈諾?』哈比興奮地拍著手。

  『大哥,雖然他是我們的主人,但他不是我們之前認識的那個主人,他是新主人。』哈諾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亂講!』

  哈比和哈諾這兩個小妖精開始吵起架來,歐紀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歐正東是誰?什麼新舊主人的,他完全一頭霧水。

  『等等,你們吵得我頭都疼了。』歐紀揉了揉眉心,自從踏進這個地方後,他的眉心又開始有灼熱感了。

  『啊哈!就是這個動作,主人使符時的招牌動作,哈諾你看,他就是我們熟悉的主人!』

  『不是,他是新主人!』

  在兩個人又要吵起來之際,歐紀將他們兩個分開,他對著看來腦袋較靈光的哈諾說:『你叫作哈諾吧?麻煩你跟我說明一下,什麼新主人、舊主人的,我完全狀況外。』

  『主人,我來說就好,哈諾講不清楚啦!』急性子的哈比把哈諾推開。

  『你閉嘴!』歐紀再也受不了,對著哈比吼了一聲,哈比立刻摀住了嘴巴。『哈諾,你來說。』

  『當初,在人妖大戰之前,歐正東主人,也就是我們的舊主人,將我和大哥還有殭屍王放在這裡,他說,四百多年後的某一天,會有個人打開出口,將我們帶出去,而那個人,就是我們的新主人,我們等了好久,你終於進來了,所以,你是我們的新主人。』

  『殭屍王?那是什麼鬼東西?』哈諾提到了一個似乎很可怕的東西,令歐紀心驚了一下。

  『主人,你的記憶力退化啦?那是主人你的手下敗將啊,也就不過是一隻又臭又髒的大殭屍而已嘛。』哈比不屑地嗤之以鼻。

  『主人,對不起,我大哥哈比他的頭腦和記性比較不好,他忘了當時主人交代的話了,才會一直把你錯認為是我們的歐正東主人。』哈諾莫可奈何地表示。

  『誰說我頭腦不好,你看,他姓歐,主人也姓歐,他習慣用手揉著眉心,主人使符時也是揉眉心,簡直一模一樣啊!』

  他不理會哈比,繼續和哈諾對話:『哈諾,你是說,那隻殭屍王也在這裡?而你們和他待在這個鬼地方一待就是四百多年?』

  哈諾點點頭,說:『不過,那隻大怪物平時都躺在他的墓室裡睡覺,平均三十年才會醒來一次,正東主人把牠困在墓室裡頭,就算牠醒來也只能睜開眼睛,無法離開墓室,對我們沒什麼影響。』

  聽哈諾這麼一說,歐紀心中的大石頭就放下了,至少現在不必擔心被殭屍追殺。

  『嘖──好吧,可是,你們的主人要我帶你們出去,但我現在也找不到出口啊。』

  『主人,你只要輕輕的施展符咒,出口就會出現啦!』哈比說道。

  『我才剛知道有符咒這回事,我還沒學會使符……』歐紀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兩隻小妖精頓時倒抽一口氣,一副不可置信的驚恐。

  哈比說:『主人你少客氣了,鼎鼎有名的符咒家怎麼可能不會使符?你只要像平常一樣,把符咒拿起來,放入眉心,然後手一揮,出口就會出現啦。』

  歐紀搖搖頭。

  『那只好去拿放在殭屍王墓室裡的鑰匙了。』哈諾說。

  『什麼?鑰匙在殭屍王的墓室裡?』歐紀驚叫,到頭來,他還是得和殭屍進行第三類接觸。

  哈諾點點頭。

  『好吧,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總之,目前我沒有使符的能力,要出去只有奮力一博了,我們走吧!』歐紀想,再恐怖,也不會比在顫慄之屋裡看到的來得嚇人吧!不過他倒是忽略了一件事情,顫慄之屋裡的全是幻影,而墓室裡的大殭屍則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啊!

  『太棒了,我也已經受夠了他那驚天動地的打呼聲了,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給他一個教訓。主人,請跟我來!』

  哈比在空中轉了兩圈,對歐紀笑了一下,慢慢地往樹林深處飛去,歐紀緊跟在他的後頭,而哈諾則是緊貼在歐紀的背後,注意四周的情形。

  走了良久,樹林裡鳥鳴獸叫聲不斷,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哈比領著歐紀在樹林裡繞著。他們已經拐過了好幾個彎,但四周的場景似乎沒什麼變化,歐紀心想,如果讓他一個人在樹林裡,他鐵定會迷了路。

  『對了,哈諾,』歐紀的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不吐不快:『萬一我只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剛好進來這裡,並不是你們正東主人所說的新主人呢?』

  『不可能的!』兩隻小妖精異口同聲地說,這是自剛才到現在,他們兩個第一次有共識。

  『因為你就是歐正東主人啊!』哈比陷入無限迴圈的鬼擋牆。

  『因為我聞得到你身上的氣息,那個氣息,就在你的眉心,和正東主人的氣息一模一樣,大哥,對吧!』哈諾說。

  『沒錯沒錯──』

  哈諾繼續說下去,不給哈比有機會說話。『正東主人有說過,我們的新主人,必定有一樣特質和他一模一樣,那就是眉心裡的「幻磁石」,我們都聞得到幻磁石特殊的氣味。況且,正東主人是全天下最偉大的使符者,有著未卜先知的能力,他說的一定沒錯。』

  『幻磁石?』一個新名詞,無限多的問號在歐紀的心中。

  突然,前方傳來石破天驚的巨響,地上微微不安地震動著。歐紀感覺到耳膜隱隱作痛,這個聲音的威力不亞於易怒尹尖銳的嗓門。

  歐紀摀住耳朵,說:『那……那是什麼聲音?』

  『主人,那就是殭屍王的打呼聲,很驚人吧!我們已經忍受那恐怖的聲音好幾百年了,常常害得我們失眠。』哈比說。

  『殭屍王的墓室到了。』

  就在前方不遠處,樹林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大片空地。在空地上,突出了一棟高度四、五公尺的矮建築物,方形的外觀,有著圓形的屋頂,外頭的紅色油漆斑駁,露出裡頭的灰色水泥。墓室的開口沒有門扉掩住,裡頭深不可測,殭屍王的打呼聲就從裡頭傳了出來……

  『主人,要進去了嗎?』

  『嗯,』歐紀感覺到裡頭有不知名的恐懼等著他。『咱們走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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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就如同往常,在下課時間裡,同學們三五成群的聊著天、吃零食,還有些男生在教室裡嘻笑打鬧,玩起追逐戰,左手邊的女生正一針一線小心地幫泰迪熊縫上鈕扣,這是最近才在女生間流行起來的手工藝。

  尤俚這時仍坐在歐紀的對面,對他噁心地笑著。

  『尤俚,請問一下,測驗已經開始了嗎?』歐紀現在一看到尤俚的臉,就直覺地想到『請』這個字。

  尤俚的表情遲頓了一下,歐紀只看到尤俚的右手很快地拿起一坨白色的東西,往他的臉撲了過來,視線頓時被那坨白色的東西給完全遮蓋住,眼前的世界全變成白茫茫的一片,包括他的臉。

  『誰是尤俚啊?本大爺是大帥哥浩──威──你這個世紀超級大蠢豬!』尤俚,不,是浩威,他朝著歐紀作了個鬼臉後,再將手上殘餘的刮鬍泡沫抹在歐紀蓬亂的棕黑色頭髮上。

  『我的天啊,你真的是全天下最噁心的人了,長得又肥又胖,怎麼,你爸媽把你當豬養了嗎?哈哈哈──』

  『豬都是吃廚餘的,他媽都拿廚餘餵他啦!歐紀,魚骨頭和剩菜好吃嗎?哇哈哈──』笨呆在一旁附和,他和浩威一樣討人厭。

  這兩人作弄完歐紀後就跑開了,在一旁對著歐紀指指點點,兩個人交頭接耳,不時還傳來陰險的笑聲。

  歐紀忍住心中一股不吐不快的氣,如果不是在測驗,他早就追著浩威跑,只是,從來沒有一次追到過。沒辦法,山裡的野猴子總是逃得特別快,應該是平常太惹人厭了,所以早就先受過逃跑的專業訓練。歐紀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在洗手台清洗時,歐紀提醒自己,絕對要沉住氣,三十分鐘很快就過了。

  『他真討人厭!』

  『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歐紀抬起了頭。

  『我說,他真的很討人厭!』

  『你…你是誰?』歐紀注意到聲音來自於他耳邊的一隻小蜜蜂。

  『我是來幫你出主意的人。那隻瘦皮猴和笨呆真是討厭,我都看不下去了,快給他個教訓!踢他屁股,或用圖釘刺他!什麼都好!』

  『不行,我正在測驗中,你不要來干擾我。』歐紀揮了揮,小蜜蜂閃了一下,隨即又回到他的耳邊。

  『他平常把你欺負得那麼慘,現在是你可以好好報復的時候啊!我可以幫你喔!』

  『你是來害我不能通過測驗的吧,你快走開,哼!』

  『唉!好吧,沒想到你還真是個軟弱的傢伙,我不想理你了。』

  小蜜蜂嗡嗡地振動著翅膀,識相的飛走了。

  『反正我只要離他遠遠的,什麼事也就不會發生,等到上課的時候再回到教室,有老師在場,諒他再大膽也不敢亂來。』歐紀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後,將臉擦乾淨,往操場走去。

  在操場的後方,有一座佔地極廣的廢棄校舍,隱藏在樹林裡,高大的圍牆將整個舊校舍包得密不通風。傳說,舊校舍因為歷史悠久,已被列為危險建築,因此校方在舊校舍四周築起高大的圍牆,防止有學生進入而發生危險,而這裡,學生們戲稱為『後宮禁地』,恐怖的傳言與鬼話更勝過於後山墓園。

  愈是危險的地方,愈能吸引人們前往探險,後宮禁地也不例外,總是有許多人成群結隊地想要翻過高聳參天的圍牆,或是打掉大門上的重鎖,進入一探究竟,但歐紀尚未聽過有誰成功的。

  其實歐紀很喜歡這片樹林,他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他最愛的一棵大樹底下,特別是像現在這樣的炎炎夏日,樹下清風的吹拂帶來的是無比的暢快及享受。

  看著從樹葉穿透進來的陽光,歐紀躺在樹下,眉心隱隱傳來灼熱感。他回想起這兩天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一夜之間,自己的人生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看似平凡的家人,竟是世代相傳的使符者,有著異於常人的使符能力,而自己也即將承襲傳統,學習畫符、使符的功夫,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從小居住的屋子裡,竟暗藏機關,牆壁後方連結著神奇的長廊,而自己現在就處在長廊裡的一個房間內,進行著『完人測驗』……

  想著想著,遠方的鐘聲傳來,將他從冥想中拉了回來,他趕緊將大屁股移離地球表面,往教室移動。

  一踏進教室,所有人都安靜地坐在位子上,三、四十雙異樣的眼神盯著他。浩威和笨呆坐在歐紀座位的前一排,若無其事地故意別過頭去不看歐紀,口中哼著莫名難聽的曲調。

  嗡嗡的聲音再度出現在歐紀的耳邊:『那兩個大壞蛋又不知道在搞什麼鬼了,看看那惹人厭的嘴臉,快去賞他們一巴掌,先發制人!』

  小蜜蜂真是歐紀肚子裡的迴蟲,他很想照作,但他還是忍了下來,不理會小蜜蜂,逕自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經過浩威的身邊時,浩威嫌惡地捏住他的鼻子,一副歐紀身上沾染了惡臭似的。才剛坐下,一股腥臭襲來,噁心的味道從抽屜竄昇上來,低頭一看,裡頭竟塞滿了垃圾和紙屑,發臭的湯湯水水還一直從抽屜滴到地上,放在裡頭的書本和奶奶親手作的便當上頭全都蓋滿了垃圾。

  歐紀看傻了眼,坐在一旁的班長正洋拉了拉他的衣角,對他說:『對不起,我有試著制止浩威和笨呆,可是他們還是把垃圾桶裡的……』

  小蜜蜂再度嗡嗡叫著:『噢!他們還是人嗎?大壞蛋!惡魔!狗娘養的!快,跟我一起咒罵他們!』

  歐紀盛怒地瞪著浩威和笨呆,他們兩個再也忍不住地捧腹哈哈大笑,雙手在桌上猛拍著,十分專業地在表演『拍案叫絕』。

  看著這兩個傢伙,歐紀愈看愈火大,他衝到浩威的座位前,拳頭握得緊實。他努力壓抑心中的怒氣,拼命對自己喊話:這一切只是幻象,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只是個測驗罷了,自己何必為了這兩個愛耍猴戲的討厭鬼生氣呢?

  『喂!』小蜜蜂又來了。

  『幹嘛啦!』歐紀不耐煩地吼了一聲,每個人都抬起頭來望著他。

  『這真是太過份了,他們將垃圾全都塞進你抽屜裡耶,你一定很生氣吧,不要憋壞了,快罵一罵他們!』

  『你不要吵!』

  『別這樣嘛,我這裡有「痛快淋漓的罵人名句五千則」,你聽看看這句如何:你一定沒看過這世上最醜陋的人,因為你從來不照鏡子。哈哈哈,這句真棒!』小蜜蜂自顧自的瘋狂大笑。

  歐紀深吸了一口氣後,慢慢將氣吐了出來。

  『等等,不會吧,你要去找他們講理?那你一定得聽聽這一句,沒有比這句更經典的了──噢──』

  歐紀一巴掌揮過來,將小蜜蜂揮得老遠。

  『浩威同學,還有笨呆同學。』歐紀猙獰著一張臉,試圖把自己從充滿怒意的大海中抽身,他硬擠出一絲微笑,讓他的表情看來有些哭笑不得。『請問,為什麼你們要把垃圾放到我的抽屜裡?』

  『真是太噁心了,對付這種人不必用到「請」這麼高級的詞彙啦!』小蜜蜂契而不捨飛了回來。

  歐紀揮一揮手,小蜜蜂閃身而過,又飛回歐紀的耳邊。

  『你對他有這麼殘忍就好了,唉呀,我的刺針被你剛才那麼一揮,都撞歪啦!』

  浩威看到歐紀扭曲的表情,笑得更厲害了,他輕輕拭去狂笑後留在眼角的淚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浩威在歐紀的臉上拍了兩下,『我可是很努力的在幫你張羅食物啊!』

  笨呆在一旁狂笑,兩個人一搭一唱。

  『豬不是都吃垃圾的嗎?我怕你吃不夠,』浩威忍不住低頭笑了幾聲,『呵,咳咳,還好心地多放了一些讓你帶回去當宵夜,吃不完的還可以分給你家人喔,你應該要感謝我才對嘛。』

  這時,班上一些人聽到浩威的話後,也不禁笑了出來,歐紀怒目瞪了他們一眼。

  『真是沒人性的話啊!不要理會那什麼狗屁的完人測驗了,瞧瞧那噁心的嘴臉,快吐他一身口水!讓他知道豬……啊,不不,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歐紀的耳邊傳來小蜜蜂盡力吐口水的聲音。

  『不然,把你抽屜裡的垃圾全倒到他頭上吧,順便把奶奶作給你的便當塞進他滿口蛀牙的髒嘴。』

  『你給我安靜一點!』歐紀忍不住厲聲制止他。

  正洋拉了拉歐紀的衣角,指著黑板,上頭刺目地寫著幾個大字。

  『歐紀是隻大肥豬,爺爺奶奶與怪姑姑,全家都是大肥豬,愛把垃圾當食物,可憐歐爸與歐媽,全因歐紀太廢物,早早走上天堂路,真是死的有餘辜。』

  斗大的幾個大家是浩威的傑作,旁邊還畫了六隻豬,四隻正吃著垃圾,兩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上頭分別用粉筆引了箭頭,附註是歐紀及他的家人。

  浩威的笑聲更誇張了,似乎渲染到全班,每一個人也指著歐紀,瘋狂地笑了起來,幾乎要掀翻了天花板。

  『他說你們全家都是豬耶,噢!真沒人性!』

  『他這麼過份,一定要給他好看,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現在不是罵他就能解決的,我給你攻擊符咒,你可以用來問候一下他的屁股,這隻瘦皮猴似乎覺得自己的屁股不夠紅的樣子。』

  『不要再猶豫了,這種機會可不多喔,等你學會使符還要多久啊,現在就有現成的報復機會啦!』

  『快,來個火燒猴屁股!』

  『想想,他不僅欺負你,也侮辱到你的家人,還有你死去的父母,竟然說他們都是畜牲,還說他們死有餘辜,啊──是人都會生氣的啊!那隻瘦皮猴才是畜牲咧,對畜牲不用太有禮貌啦!』

  小蜜蜂的聲音一句句刺進歐紀的心裡,這時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張紅色的符咒。

  『浩威,你實在太過份了!』

  『大肥豬,你生氣了嗎?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啊?你的頭已經氣到腫得像顆大豬頭一樣了,哈哈哈!有種就來揍我啊!你這個沒有爸媽的孤兒,廢物!』

  浩威的最後一句話,成了壓死歐紀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符咒在歐紀的手上漸漸發燙著,一切就是那樣的自然,他將符咒往眉心一點,嘴裡開始唸著腦中出現的咒語,紅色的符咒漸漸從眉心沒入。歐紀的眉心發燙得厲害,他開始全身冒汗。

  『浩威,你納命來!我要你嘗嘗火炎符的厲害!』

  『嗚嗚嗚……歐紀,你終於成為一個男人了。』小蜜蜂掏出手帕感動地拭著源源不絕的淚水後,隨即變了一張臉,表情猙獰扭曲地大吼說:『燒死他!把他那令人厭惡的嘴臉燒得面目全非!上啊,歐紀!』

  歐紀發出一聲怒吼後,雙手合十,接著迅速地張開,一道狐形的火焰就在他的雙手間劇烈燃燒著,歐紀怒不可遏地將火焰推向浩威,但浩威仍然繼續狂笑著。

  『唉……』就在火焰逼近浩威的鼻尖時,浩威的表情旋而改變,嘆了一口氣,他張開雙掌擋住了歐紀發出的火焰,熊熊烈火全被吸進了他的手中,消失的一乾二淨。此時,一陣風襲來,將四周的場景吹亂,一瞬之間,歐紀又回到了原本簡樸的房間。

  『你失敗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尤俚變回了他的真面目,一個金髮少年,身著整齊的襯衫,領上打著英挺的酒紅色領帶,腳上的皮鞋一塵不染。尤俚的手中拿著大沙漏,上頭剛好落下最後一粒沙。

  『你是……尤俚?浩威呢?』

  『他只不過是個幻影罷了。歐紀,很抱歉,你沒能通過測驗。』

  『他剛才這樣侮辱我父母,任誰都會生氣抓狂啊!』

  『歐紀,平常心與冷靜,是你該學習的兩項能力,作任何事前若能瞻前顧後,而不被自己的情緒左右,你才能完成你偉大的使命!』

  『偉大的使命?』

  『是的,你有偉大的使命。你那使符的模樣,與生俱來驚人的法力,在在顯示你的不凡。』尤俚語帶玄機。

  他不待歐紀細問,馬上接下去說:『關於剛才的測驗,你有沒有想過,若你能忍住了這口氣,不理會小蜜蜂的慫恿,事情將如何發展?』

  『反正,他只會愈作愈過份罷了,而我將永遠被他瞧不起,永遠被欺負。』歐紀愈想愈生氣,拳頭愈握愈緊。

  尤俚拿出一面大鏡子。『我們來看看吧。』

  鏡中浮現了剛才的情景,裡頭的歐紀忍住了一口氣,而浩威惡劣的行為亦讓全班不滿的情緒昇至最高點,紛紛對浩威表達他們的憤怒。在眾人的指責下,浩威和笨呆羞愧地低下了頭,最後,他們兩個協助歐紀將抽屜裡的垃圾清理乾淨,並將黑板上的字擦掉,兩個人向歐紀道了歉,並承諾日後不再如此羞辱他,這件事就此和平落幕。

  『在你忍一時之氣後,換來的是你和浩威之間日後的和平相處;相對的,因為你出了這口氣,在將來漫長的日子裡,你還是得每日與他針鋒相對。』

  尤俚繼續說道:『我了解你的痛,可是,有時候世界就是如此的殘忍,總是往你最深沉的傷口挖,但你必須了解的一點是,那樣的殘忍,或許是對我們的一種幫助。』

  『我不懂……』

  『你會漸漸懂的。請記住,你是有偉大使命的人,請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氣,保持冷靜,對你將來一定有極大的幫助。屆時再歡迎你進來接受考驗。』

  尤俚講完話後,就朝椅子後方走去,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半圓拱形的門,他穿過門後,就消失了。窗外的陽光消失了,整個房間變得黑暗,只剩玄關門旁一盞小燈還亮著,歐紀打開了門,回到了長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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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黑暗後,天花板的七彩光芒照亮著歐紀臉上的興奮,而他身後原本透明、消失的牆壁,在這時已經恢復成原本結結實實的磚牆。

  歐紀走沒幾步路,熟悉的黑色大門出現了,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扇門,這扇讓他尿濕褲子的顫慄之門。他來到門前,黑色的門板上有燙金的滾邊裝飾,仔細一瞧,才發現上頭不斷有恐怖的怪物冒出來,對著歐紀張牙舞爪著。昨天,當歐紀傻呼呼地推開這道門,探頭進去時,只看到一片漆黑,突然間,一雙手無預警地伸向歐紀的脖子,將他掐得快不能呼吸,那雙蠟黃的手臂還泛著噁心的死老鼠氣味。在歐紀拼命掙扎之際,三、四顆血肉模糊、爬滿白色蛆蟲的人頭飛了過來,並往歐紀的臉龐逼近。每顆人頭皆張大了嘴,伸長著舌頭,作勢欲舔歐紀已嚇得慘白、冒汗的大臉。

  這樣的畫面著實是歐紀這輩子所見過最恐怖的一幕了。歐紀翻開書,找到了關於『顫慄之屋』的介紹:

  
顫慄之屋,只要你敢踏進來,就請作好被嚇破膽的心理準備,否則,請勿輕易嘗試。顫慄之屋裡所出現的各種怪物或魑魅魍魎,都是曾經出現在世上、對人類造成災難的禍害。請睜大你的雙眼,看看那最恐怖的景象,請拉長你的耳朵,聽聽世上最淒厲的地獄之聲,相信這間屋子將帶給你不同凡響的『驚人』經驗。你準備好進行這趟美妙的顫慄之旅了嗎?請大膽的推開門,好好地享受!

  附註:此房間內出現的一切雖只是幻象,但其驚悚之畫面極可能帶給你心靈上永不可抹滅的傷害,未滿十八歲之使符者切勿進入,否則後果自負!


  歐紀忍不住咒罵了歐陽老頭幾聲,他決定出去後一定要趁機向奶奶告狀他私藏寫真雜誌的事,他真後悔早上竟然還幫他保守祕密。

  快步遠離那扇連結著恐怖怪物的顫慄之屋後,歐紀來到了他早已鎖定目標的這扇門前:『完人部屋』。歐紀翻開書,再次確認了裡頭不會有任何可以讓他尿褲子的怪物後,輕輕地推開這扇白色的大門。

  『轟!』在門剛被推開一個小縫之際,一股巨大的力量立刻將門關上。

  歐紀差點兒被夾斷手指。

  『唔……怎麼了?』歐紀咕噥了一下,繼續推門。

  這次門被歐紀推得半開,但門內似乎有頭猛瑪象衝撞了過來,再度將門緊緊關上,這回歐紀的頭差點和他的脖子說拜拜。

  『門外的訪客,您是不是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呢?』一個聲音耳熟地從門內傳了出來。

  『你是誰?我好像聽過你的聲音。』

  『還不到自我介紹的部份!難道沒有人教你該如何進入別人的房間嗎?有禮貌地、得體地,進入!』

  歐紀確認這個聲音他的確聽過,再熟悉不過了,但他這時腦子裡只有剛才手指和頭差點被夾斷的驚嚇。

  『喂,還不快進來,我在裡頭等著你呢!』

  『喔。』歐紀應了一聲,再次動手推門。剛才的那隻猛瑪象似乎仍擋在門的另一頭,將他推門的力量完全擋了下來。歐紀有些莫名其妙,怎麼要我進去,門又不開?

  『你真是愚蠢,並且很沒有家教,難道你不知道在進入陌生人家裡時,首先該說些什麼?作些什麼動作嗎?』

  『啊!是那隻瘦皮猴浩威,他怎麼會在這裡?』歐紀認出那粗魯又沙啞的嗓音,這麼噁心的聲音他怎麼會忘記呢?

  『你是浩威嗎?』歐紀試探性地問著。

  『天啊,你真是快把我氣死!我不是說過,現在還不到自我介紹的時候嗎?你現在要作的事情,就是通過這一道門,然後踏進這個房間,懂嗎?』

  歐紀靈光一閃,先對著白色的門板敲了三下,接著再輕輕的推開,這次門內的阻力消失了,他輕而易舉地將門整個敞開,一腳踏了進來。

  一盆子水從天而降,將歐紀淋成了落湯雞,接著一顆大拳頭出現,正中歐紀的鼻子,將他轟出了門。

  『轟!』

  『唉唷喂呀!』

  門絕情的再度關上,歐紀的鼻子又紅又腫,就像小丑戴的大紅鼻子一樣。

  『我還沒說你可以進來!你竟敢就這樣踏進我的房間,這樣跟闖空門的小偷有何不同?再來一次!』浩威的聲音明顯的十分不耐煩。

  歐紀揉了揉鼻子,他知道自己必須作足那些禮貌的動作,才能成功進入這個房間,他心想,等自己進去後,一定要給那裝模作樣的浩威難看。

  歐紀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門輕敲三次,接著說:『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歡迎歡迎,請進!』浩威的聲音變得溫柔又有磁性,從歐紀有記憶以來,可不記得浩威曾用這樣的怪聲怪調對他說過話。

  『謝謝,那我進來囉……』

  那頭猛瑪象總算沒再來礙事,他成功的開啟了門。一踏進室內,出現了一個非常簡樸、典雅的房間,充足的陽光從四周的窗戶照射進來,明亮得令人刺眼,房間中央擺放了兩張相對的木椅,中間夾著一張桌子,上頭有一壺水。

  聲音的主人,果然就是浩威,他就坐在其中一張木椅上。

  『恭喜你,總算通過了第一關,進了大門,請就坐。』

  『天啊,他竟然說了「請」這個字!他是哪條神經拐到了嗎?』歐紀走到浩威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歐紀,歡迎你進來這個地方,這裡是「完人部屋」,我將在這裡訓練你成為一個「完人」,也就是「完美的人」。』

  『哈哈哈!瘦皮猴浩威,你少來了,最該接受測驗的應該是你吧!平時不是三句脫不了髒話的嗎?你來測驗的話一定是零分!對了,你是怎麼混進這個地方的?還在這邊裝神弄鬼的。』歐紀肆無忌憚地將他和浩威平時對話的樣子表現出來。

  『歐紀,請注意你的言行舉止,如果你再說些不得體、沒有禮貌的話,我就要把你轟出去了!』眼前這個貌似浩威的人,語句堅定,滿臉嚴肅,是個和浩威個性截然不同的人。

  歐紀被他的嚴肅震懾住了,靜靜地不敢說話。

  『首先,容我先作個自我介紹。我是完人部屋裡的主考官,大家都叫我尤俚,不管你現在看到我的樣子是如何,總之,那都不是我的真面目。請多多指教。』

  尤俚非常有禮貌地伸出右手,歐紀在確認他的掌心上沒有尖銳的圖釘後,才安心地伸出右手,輕輕握了一下。

  『這裡的測驗內容因人而異,針對不同的人,會有不一樣的測驗方式。方才在你踏進這個房間時,我就已經為你擬定好一份專屬於你的「完人測驗」。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光是進門就花了那麼久的時間,這點著實令我感到十分的訝異,看來我有必要找梅藍婆婆好好聊一下關於你的教育問題。』

  尤俚繼續說道:『待會兒,只要你在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內,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不動怒、不發脾氣、不惡言相向、不暴力以對,並且保持你的風度,那麼,你就可以通過測驗。』

  『通過測驗能得到什麼嗎?』

  『歐紀,向人請教問題時應該要加個「請問」,請你以後務必記得。』尤俚站起身來,繼續說:『很抱歉,這裡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獎勵,但是,若你能順利通過測驗,你心靈上的成長將對你的未來有極大的幫助。』

  『那……呃……請問,如果我沒通過測驗呢?』

  『那代表你現在還不夠成熟,離你成為完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對了,冒昧請問一下,你已經學會使符了嗎?』

  『呃……還沒。』

  『好的,那我知道了。』尤俚手上冒出了一隻筆和一張羊皮紙,他拿著筆在紙上塗塗寫寫著。『已為您修改測驗的內容,現在請往您的左手邊看,那邊有一個大沙漏,當沙子開始往下掉時,即宣告這場測驗正式開始;直到最後一顆沙落下、測驗結束前,只要您一旦動了怒氣,作出剛才我所說的任何一項行為,測驗將立即終止。』

  『天啊,他剛剛說了「您」這個字眼!』雖然歐紀知道面前的人並不是浩威本人,但他還是雞皮疙瘩掉了滿地,不小心別過頭去乾嘔了一下,這輩子能親耳聽到從浩威那醜惡的嘴臉說出這麼有禮貌的話,他也不虛此生了。

  『歐紀?請問你不舒服嗎?』

  『不……我沒事,請問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再多聽尤俚頂著浩威的面孔多說一句溫文儒雅的話,恐怕歐紀就真的要吐出來了。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最後提醒,在接下來的時間內,請保持平常心,唯有隨時讓自己冷靜,才能真正解決世上所有的難題與困境。』

  尤俚在說完話後,臉上的表情開始產生變化,四周的場景繞著他們兩個轉,沙漏中水藍色閃閃發亮的沙子也緩緩地從細孔中通過。

  四周的漩渦終於漸漸靜止了下來,歐紀往周圍望了一圈。

  『這裡是……教室?』場景從簡樸的小房間變成了教室,這裡是函一中學裡歐紀的班級教室,而他現在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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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你這隻大肥豬,究竟還要睡多久?』

  一早,易怒尹就伴隨著尖叫聲用力地撞開歐紀的房門,一邊拿著她的大掃帚在骯髒的地板上盡情的揮灑,一邊進行著每日的例行公事:挖歐紀起床。

  『我的大少爺,不是我在說,豬就是豬,說有多愛乾淨我都不信,你看看,昨天才剛掃過,地上就又這麼的髒!』易怒尹不僅脾氣差,她還是毒舌派的教主。

  『唉呀!你衣服又丟得到處都是了,你是存心與我作對嗎?』

  歐紀翻了個身,將棉被蒙住他的大頭,繼續呼呼大睡。

  易怒尹被歐紀的這個舉動激到,怒不可遏地發出怒吼:『好樣的,竟敢完全無視我的存在,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盛怒至極的易怒尹,從竹掃帚雜亂的竹枝裡抽出了一張符咒,右手在上頭胡亂的點了幾下,就將符咒塞進她的血盆大口,咀嚼了起來,然後再大口吞下。

  她站好馬步,雙手叉腰,在咬碎的符咒和著唾液經由食道進入胃後,她的肚子開始脹大,肚皮下出現了不正常的蠕動。易怒尹深吸一口氣,對著歐紀張大了嘴,接著,肚子一消,一條條錦蛇便從易怒尹的口裡飛了出來,爬上了歐紀的大床。

  幾十條的錦蛇在歐紀的床上亂鑽亂竄,其中,一條小錦蛇從棉被下鑽了進去,沿著歐紀的褲管,從腳踝慢慢直搗黃龍,最後在歐紀的重要部位停了下來。

  褲襠內的搔癢讓歐紀忍不住拉開褲頭,伸手進去想抓癢。一摸,冰冰涼涼的,怎麼一夜之間,自己的『小歐紀』竟長大啦?他睜開惺忪的雙眼,往下一看,一條蛇正蜷在他的小腹上,伸長著蛇信在對他點頭打著招呼。

  『媽呀!蛇!』歐紀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驚動到了床上的蛇群,紛紛爬向歐紀的身體,不一會兒,所有的錦蛇全攀在歐紀的身上了,歐紀發狂的尖叫,不斷用手想把身上的蛇撥開,最後,他失去了重心,從床上跌滾了下來。咚!咚!兩聲,分別是歐紀的大屁股著地及那張大臉撲在地板上的聲音。

  錦蛇只是在歐紀的身上鑽著,並沒有打算咬他的意思。這麼一大群錦蛇爬在歐紀的身上,讓他有種回到昨晚將頭探進顫慄之屋裡的感覺,他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易怒尹面無表情的看著歐紀在地上掙扎的蠢樣子,心裡在偷笑,欣賞了好一陣子後,她終於用大掃帚在歐紀的身上揮了一下,所有的錦蛇聽話的從他的身上離開,往窗口溜去,然後消失在樹林裡。

  歐紀還沒發現蛇群早已消失,仍然瘋狂的扭曲著他肥胖的四肢,滿頭大汗。易怒尹兩隻手分別掐住歐紀肥厚的大耳垂,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醒-了-沒-呀-呀-呀-呀-』易怒尹丹田一運氣,在歐紀鼻頭三公分前大聲地吼著,伴隨著天降的甘霖,濕潤歐紀乾燥的皮膚。

  『唉……唉唷…醒了啦,好痛、好痛啊──』歐紀掙脫易怒尹的魔爪,使勁的在紅腫的耳垂上揉著。

  『哼!下次再賴床的話,我還有千百個招數等著伺候你!』易怒尹腳步一橫移,大手一掃,將歐紀四散的衣服全收進了籃子裡。

  『你的口水好臭,早上沒刷牙嗎?』歐紀抱怨道。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對了,那些蛇都是妳抓來的嗎?』歐紀搔搔自己的屁股,打了個哈欠。

  『符咒!是符咒!廢話少說,快點換好衣服下去吃早餐了。』一眨眼間,易怒尹已經把歐紀的床整理好了,棉被也折得方方正正。

  『易怒尹,妳也會施符啊?妳也是使符者嗎?』

  『那當然,現在這幢大宅子裡頭,就只賸會賴床的大懶豬還不會施符而已。要不是之前那老頭叮嚀我不能在你面前使符,我早就用這一張張的符咒整得你不敢賴床了,哪還能讓你囂張這麼久!』

  『大懶豬?可惡,易怒──』歐紀正要回嘴,易怒尹已經甩上了門,碰碰碰的跑到樓下去了。歐紀心想:『妳再囂張也沒多久了,等我學會使符後,才不管爺爺說的什麼使符要心存善念的屁話,我第一個就是要放一堆又臭又噁心的大便在妳的頭上。』



  到了餐廳,只見奶奶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細細的啜飲著錫蘭紅茶,動作迅速的易怒尹已經在清洗流理檯了。

  『奶奶早,爺爺呢?』

  『他啊,一大早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說是要去找李爺爺下棋還是泡茶什麼的,他走得快,說得不清不楚的,看他神色那樣的慌張,一副心裡有鬼的樣子。歐紀啊,昨天爺爺有跟你說他找李爺爺要作什麼嗎?』

  歐紀想起了那本寫真雜誌的事,心裡浮現了爺爺交代他的話:一定要保密!

  『呃……沒……沒有啊,他沒跟我說喔,我什麼都不知道。』歐紀和他爺爺一樣,也是隸屬於在演技方面天生有缺憾且無法補救一族的。

  『真的嗎?』梅藍婆婆慈祥的雙眼直視著歐紀閃爍的瞇瞇眼,有種銳不可擋的氣勢。

  『真……真的啊,我……我沒騙妳…』

  『好吧,那我就等那個老頭子回來再好好的問他好了。』

  歐紀鬆了一口氣。

  梅藍婆婆輕啜了一口紅茶後,放下了手中的瓷杯,放出喀啦的聲音。『你爺爺昨天有拿歐家史記給你吧?你就趁今天好好的把他看過一遍吧,我待會兒要去鎮上辦點事,下午才會回來,有什麼事情的話你就交代給易怒尹吧。』梅藍婆婆轉向客廳,大聲地說:『易怒尹,不用這麼認真,地板已經夠乾淨了,妳就讓自己休息一下吧!』

  易怒尹在客廳稍稍停頓了一下,向奶奶點頭示意後,拖把又開始動了起來。

  早餐過後,奶奶吩咐了易怒尹一些事後就出門了。歐紀跑上樓去,來到走廊底的牆壁前,他伸手輕輕的觸碰,接著就像個傻子般佇立在畫像前搖頭晃腦的沉思著。與其說是沉思,不如說是放空或是發呆還比較像。

  歐紀腦中開始模擬起他拿符咒對付浩威的模樣,不時還發出吃吃的笑聲。

  『嘿嘿嘿……喔呵呵呵……』

  『你白癡啊!』易怒尹一個巴掌打在歐紀的後腦勺,打斷了他的異想世界。『站在這裡傻笑幹嘛?奶奶不是叫你去看歐家史記嗎?閃開啦,我要進去打掃了。』

  易怒尹用竹掃帚將歐紀從畫像前撥開,接著拿出符咒,作著和爺爺一樣的動作,牆壁再度變得透明,然後她將竹掃帚插在腰帶上,一手提著水桶,一手拿著拖把,進入長廊內。

  歐紀對著易怒尹比了個不禮貌的手勢後,回到他的房間,從凌亂的書桌上攫取那本厚重的歐家史記後,慵懶地趴在床上,打開了第一頁的目錄。

  『
歐家史記 目錄:

         一、符咒術之光榮與堀起

         二、歐家之使命與傳統

         三、歐家大宅三千六百七十九道門的祕密

         四、歐家之各代重要事蹟記錄

         五、符咒學入門與介紹

         六、歐家之歷代豪傑介紹

     七、歐家與妖魔對戰實錄

 




 



  一翻開書,濃厚的霉味跑了出來,歐紀翻到了『符咒術之光榮與掘起』,裡頭這樣寫著:

  『
自古代以來,遠在帝王時期,渾沌大地隱藏著的陰穢之氣,自地底上升至人世間,再加上世人之間的猜忌、妒惡之心,魍魎魑魅因而成形,一時之間,妖魔鬼怪四處叢生作虐,人類頓時陷入阿鼻地獄般的痛苦煉獄中。

  『
這時,一群擅長使用符咒的門派,利用他們畫符以及使符之天賦異稟的能力,在全國各地開始剷妖除魔,終於,在這些人的努力之下,各地妖魔肆虐的動亂已漸趨平息。符咒學曾經盛極一時,成為當時大家趨之若鶩、爭相學習的一門顯學。唯在一片祥和之後,四處已不見妖魔現身,符咒一派功成身退,人們也逐漸遺忘曾經的人妖大戰。

  
如今,符咒雖已被世人所遺忘,但其學問卻在各族之努力下,成功的被保存下來,歐家即是其中一重要之家族。目前各門各派雖然略有差異,唯其基本教義不變,都是為了世界祥和而努力。縱使目前符咒無用武之地,但各家後代仍需努力將符咒學代代流傳,以因應將來群魔興起之危急。

  在這段後頭,還寫了一堆教義式的條文,以及一連串枯燥的文字,看得歐紀都快闔上眼了。他打打雙頰下垂的肥肉,振作一下精神,伸個懶腰,直接翻到他最感興趣的『
歐家大宅三千六百七十九道門的祕密』:

  『
此幢大宅為歐家先人之精心設計(詳細情形已不可考),內含許多機關與玄機,為防範年輕後代誤入險境,應在大人陪同下詳讀此章節之內容,並且在熟悉各機關及房間通道後,方得進入各房間,以下為各個房間之簡介及進入方法……

  光看前言敘述,歐紀整個人精神都來了,他的瞇瞇眼頭一次睜得這麼大。

  在他翻了幾頁之後,興奮的熱情卻漸漸被失望所取代。長廊裡大部份的門都必須利用各種符咒來開啟,對目前這個宅子裡唯一不會使符的歐紀來說,就只能乾瞪眼罷了。雖然如此,歐紀還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房間,是目前的他可以直接進入的。

  躍躍欲試的歐紀闔上了書,他迫不及待地想進入長廊內探險,於是,他來到了牆前,一片厚實的磚牆將他和長廊隔開。正當歐紀摸著牆上的風景畫,苦思該如何進入時,一道藍光突然從風景畫中央射出,不一會兒,整面牆漸漸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不見了,裡頭出現了一頭兇猛的野獸,臉上寫著四個大字:生人勿近。

  『我的天────啊!你該不會一整個早上都站在這裡發呆吧?』

  易怒尹顯然剛作完清潔工作,凌亂的髮絲上沾著灰塵,一滴滴的汗水從她的臉頰聚集到下巴。

  『我……沒…啊…這……呃……易怒尹,你打掃完了嗎?辛苦了。』歐紀顧左右而言他。

  『身為一個男子漢,可以請你不要用娘娘腔的語調說話嗎?聽起來真令人作噁!』易怒尹大力跺著步,從長廊內走了出來,『我才剛打掃完,現在正要去準備午餐,半小時後給我滾下來吃飯,否則到時候你就等著喝餿水吧!』

  易怒尹吼完後,提著清掃工具,晃動著她的大屁股,搖下了樓。

  在易怒尹消失在迴旋梯後,歐紀興奮地喃喃著:『賓果!真是天助我也!』

  他小跑步回到房間把歐家史記帶了出來,趁著透明的牆壁還沒復原之前,一溜身就鑽了進去。



  在黑暗無光的空間裡,兩個孤單的身影緊緊依偎著,竊竊私語。

  『小弟,你感覺到了嗎?是主人的氣息!』

  『不,雖然和主人的味道很像,但他不是我們熟悉的主人。』

  『啊?』

  『是新主人!』

  『新主人?』

  『你忘了這回事了嗎?主人在把我們關在這個鬼地方時交代的,新主人啊!』

  『哪有這回事?你被主人關太久,變笨了嗎?』 

  『不,我確認主人曾經交代過。』

  『無論如何,主人要帶我們出去了,我們又可以重現光明、大展身手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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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歐陽老頭和歐紀踏進長廊的那一剎那,充滿希望的光明取代了原本死絕的黑暗,天花板上沒有任何一盞燈,卻透出七彩的光芒,照亮一切。 

  地板上舖著大紅色的地毯,上頭用各種顏色的絲線繡著許多的動物,但仔細一看,這些動物都長得奇形怪狀,有長著翅膀的牛,也有長著畸角的大蟒蛇,與其說這些是動物,倒不如說是『怪物』還比較恰當。這些怪物有的從嘴裡吐出火焰,有的則是蠻橫著一張臉,十足兇神惡煞的可怖模樣,而在這些怪物一旁,則出現一些人,這些人擺著戰鬥姿勢,英姿挺拔,手上拿著一張張像符咒的東西,很明顯的就是在和這些怪物戰鬥。而這些圖畫,在天花板的七彩光線照射下,顯得氣勢十足。

  歐紀的視線從地板上的繡畫拉到寬闊長廊的兩旁,一扇扇造型迥異的門在長廊兩側錯落排開,這些門似乎是要造來給巨人出入般,全比一般的門還要寬、還要高,就算同時有四個歐紀一齊肩併肩走進去,空間都還綽綽有餘。長廊兩側的門板材質每扇都不同,有的是輕巧的木門,有的是厚重的青銅,而不僅材質不同,上頭的雕花與裝飾也各有巧妙。歐紀簡直像是劉姥姥逛大觀園般,看得是目不暇給,一張嘴張得大大的。

  在這一路上,歐陽老頭只是領著歐紀靜靜的走著,他並不急於對歐紀解釋這一切。寬敞的長廊上就只有爺孫倆踩在紅色地毯上所發出的微弱聲響。歐紀興奮地望著每一道經過的門,每道門上的雕飾似乎都在訴說著不同的精彩故事,引發歐紀許多的想像空間。

  『小心不要把眼睛看花了,我們還得經過七萬八千道門才能到達我的書房呢!唉呀,真該把我的腳踏車帶進來的!』歐陽老頭說完後,自己也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爺爺,你少來了,不要以為我沒看到你在偷笑喔!』歐紀也不禁笑了出來。

  『唉呀,被發現了,事實上還要再經過多少道門我也不曉得,不過我們快到就是了。』

  就在爺孫倆人嬉笑打鬧之際,忽有龐然大物從不遠處節節逼近,那股驚人的氣勢隨著他的逼近,愈來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閃開閃開!沒有事不要給我擋在路中央,閃一邊站!』易怒尹扯著她的大嗓門,揮著她的大掃帚,先是把歐紀和歐陽老頭趕到一邊後,再敏捷地將地上的灰塵全都掃進了畚箕裡頭,然後一溜煙,消失在他們的背後。

  『一塵不染!多虧了易怒尹,否則這裡早就都結滿了蜘蛛網。』歐陽老頭對著歐紀眨眨眼。

  約莫十分鐘後,終於他們在一道漆著綠色油漆的門前停了下來。歐紀一看就知道這是爺爺口中所謂的『書房』,因為上頭刻著歐陽老頭和一堆孩子在嬉戲的模樣,每個人都笑得好不開心!

  門上並沒有門把,只有一塊長方形的溝槽,正當歐紀納悶著這個溝槽的功用時,歐陽老頭已經迅速地從長袍裡又拿出了一張符咒,然後把它擺放在溝槽內,一陣白煙伴隨著小小的爆炸聲響,『
啦』一聲,門應聲而開,裡頭的光亮透了出來。

  『這道符咒就是我的鑰匙,只有我畫的符咒才能打開我的書房喔!』歐陽老頭推開門後,故作姿態地微彎著腰,伸直了右手,彷若個魔術師般,向歐紀展示著他的驚人魔法。『歡迎光臨,歐紀,這裡就是我的書房。』

  歐紀睜大著他的瞇瞇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這個書房比長廊外的任何一個房間還要大上許多,四周的牆上都是高到與天花板相連的書櫃,參差不齊的塞滿了許多不曾看過的精裝書,這些書架和書本看起來都有些歷史,有些甚至是手工的線裝書呢。爺爺似乎不曾讓易怒尹進來這個房間,否則依照易怒尹的個性,她絕對無法容忍書架上那厚達一公分的灰,還有各個牆角的蜘蛛網。

  房間的中央是一張大大的木桌,四隻桌角上雕刻著威風凜凜的龍頭,支撐起木桌的重量。桌面上出乎意料的乾淨,左上角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符紙,分別有黃紅藍綠黑白等六種顏色,右上角則掛著一排毛筆,在筆架前有一個木盒子,裡頭裝著石色青瑩、紋理縝密,堅潤如玉的歙硯。木桌中央有一本張開的大書,上頭還有歐陽老頭的老花眼鏡。

  歐陽老頭讓歐紀坐在木桌前的椅子後,自己繞過了大大的書桌,也坐了下來。

  『夠氣派吧!我看起來像不像一個飽讀詩書的文人啊?』歐陽老頭說完後,裝模作樣的拿起一隻毛筆在空中飛舞著。

  歐紀冷眼的看著歐陽老頭,似乎對他的玩笑不太賞臉,因為他的腦袋裡有好多的疑問,而歐陽老頭似乎也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迷惘,立刻收起笑容,露出了正經的表情。

  『看到你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樣子,我就想到幾十年前的我,和你現在的表情一模一樣,那時,也是我爺爺帶我走進這個長廊,並且告訴我關於歐家的歷史與歐家大宅的祕密,記得想當年啊──』

  『爺爺,說重點好嗎?』歐紀一聽到「想當年」這三個字,立即出聲阻止,他知道這個死老頭只要一說出這三個字,沒三天三夜是停不下來的。

  『喔,咳咳──岔題了是吧!』歐陽老頭尷尬的輕咳了幾聲後,繼續說道:『那麼,我們就正式開始吧。歐紀,咱們歐家並不是一個普通、尋常的家族,好幾百年來,我們遵照著老祖宗的訓示,將符咒學發揚光大,並且利用符咒來斬妖除魔。歐紀,咱們是符咒世家,而已經年滿十三歲的你,將要開始習符,成為使用符咒的一員,我們稱之為「使符者」!』

  『符咒?像是你早上塞給我的那張「法寶」,還有你剛才用來將牆壁變透明、用來將書房的門打開的紙,都是符咒?』歐紀好奇地問著。

  『沒錯。』歐陽老頭拿起了桌上的一疊符紙,『這些就是符咒,不過,在還沒用硃砂筆畫上咒文前,這些只是沒有任何功用的符紙罷了。』

  歐紀從歐陽老頭的手中接過了那些五顏六色的符紙,每種顏色的符紙材質和觸感都大不相同,就連厚度及重量也不一樣。歐紀將綠色的那張符紙抽了出來。

  『這張符紙摸起來的感覺和你給我的「法寶」一樣。』歐紀說。

  『每種顏色的符紙功能都大不相同,綠色的符咒是專門用來施展改變物體或人體狀態的法術,稱為「形變型符咒」。早上我給你的那張,叫作「健身符」,他可以在瞬間讓使符者的體能增加幾十倍、甚至是幾百倍。今早你奶奶從未來之門出來時,緊張兮兮的告訴我你今天會有危險,叫我一定要塞給你這張符咒,不過我卻忘了教你怎麼用了,幸好──』

  『未來之門?』

  『可以等我說完話再插嘴嗎?』歐陽老頭對歐紀的插嘴顯得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歐紀的問題:『未來之門是長廊裡的一道門,幾百年來只有歐家的媳婦可以進入,所以我們這輩子是無緣進入一探究竟的,詳細情形你日後再問問你奶奶吧。』

  『喔……』

  『對了,聽你奶奶說,符咒是從你的眉心進入體內的?』歐陽老頭小心謹慎的問著。

  歐紀點點頭,然後將符咒進入他眉心的詳細情形再說了一次,並且告訴爺爺他這些日子以來眉心常有的灼痛感。

  歐紀說完後,歐陽老頭眉頭深鎖,皺著一張臉,雙眼無神的盯著歐紀瞧。

  『爺爺……你看,我是不是眉心裡長了瘤還什麼的?我會不會死啊?』

  歐陽老頭不說話,他持續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直到歐紀又重新問了一次問題後,他才將拖住下巴的右手放下,然後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有件事情我還要等確認過後才能跟你說──』歐陽老頭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臉上又出現俏皮的表情,說:『你想太多了,俗話說,笨蛋是不會感冒的,你這隻超級大蠢豬身體好得很,怎麼可能會長腫瘤呢?哈哈哈──』

  『………………』

  歐陽老頭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淚水後,好不容易恢復了正經的態度,繼續說道:『符咒學,是中國流傳已久的一門學問,這項學問,可不是三天兩天就能學得精的。誠如我剛才所言,咱們這一家子,自古以來就是使符的符咒家族,在符咒史上甚至還出現了一位偉大的使符者呢!我們用符咒來作很多事情,也來解決很多事情。』

  『那我可以開始學用符了嗎?』歐紀想起法寶的妙用,心裡暗自打著壞主意。

  『當然可以,但不是現在。』歐陽老頭拿起毛筆敲了歐紀一下後,說:『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一定是想用符咒來惡整浩威他們吧!使符者必須心存善念,如果使符者利用符咒來作壞事,必遭恐怖的天譴,你就省省吧。』

  歐紀心裡暗叫了一聲:真是可惜!

  『對了,爺爺,為什麼走廊底的牆壁後面有這麼大的空間啊?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有很多規定是你不知道的,礙於這些規定,我不能對年紀太小的你透露太多事情。說到這幢宅子,座落在這個地方已經好幾百年了,究竟是誰造了這間大宅子,史書上也無任何記載,牆壁後方祕密長廊的由來,自然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了。說到這兒,自古以來,有一本凡是歐家人就一定得看的書,我找找……』

  歐陽老頭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那礙事的長袍還勾到龍頭椅角,讓他差點跌個狗吃屎,歐紀噗哧地笑了一下,惹來歐陽老頭的白眼。

  他走到門旁的書架,一手扶著老花眼鏡,另一手手指一一劃過架上一本本的書背在尋找著。

  『這本……不不不,這本是廢物,我看看,這本……也不是。「符咒之應用與變化」,這本對你還太早……疑,這是?』歐陽老頭的手指在一本書上停留了好久,他詭異的回頭望了歐紀一眼後,神祕兮兮的將那本書塞得更進去了。接著,他大叫了一聲:『啊哈,找到了!』

  歐陽老頭從書架上抱下了一本厚重的精裝書,上頭只寫著一個大大的『歐』字。他拍拍書皮上厚重的灰塵,空氣中揚起一陣霉味。

  『給你!』歐陽老頭把書丟給歐紀,『這本書你拿去看,除了我剛才說的以外,裡頭說明了更多你應該知道的東西。好好的看,用心的看,有問題再來問我吧!

  『噢!』歐紀剛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

  『等等,現在時間已經太晚了,剛好明天是假日,你就把握時間好好的看一看吧。爺爺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歐陽老頭說完後,伸伸懶腰,打了個大哈欠。

  在他們離開書房之際,歐陽老頭一個閃身,從書架上拿下了剛才被他塞得更進去的那本書,然後偷偷的藏在長袍裡。

  『爺爺,你拿的是什麼東西啊?喔~~我要告訴奶奶!』歐紀注意到爺爺鬼鬼祟祟的怪舉動,一臉賊笑。

  『噓!這可不能讓你奶奶知道,這本是我好久之前向鎮上的李爺爺借來的寫真雜誌,他向我討了好幾次,我還以為丟了呢,沒想到藏在這裡。人老啦,記性差囉,我怕一回去又忘了雜誌放在書房裡,所以要先拿去偷藏在床底下,準備明天好還給他,你知道嗎,為了這本雜誌,他都不肯再借我新的了,你可千萬不能向你奶奶提起這件事啊,否則你明天就見不到爺爺我囉!』

  歐紀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表面上裝作乖小孩的模樣,但心裡卻在想:這倒是一個可以好好利用的把柄。

  關上門後,歐陽老頭從袍子裡拿出另一張黃色符咒,放在門上的凹槽,當符紙化成灰,門也應聲鎖上。

  在離開長廊的途中,歐紀好奇地問:『爺爺,這每扇門的後面都通往哪裡啊?』

  『書上都有寫,你明天自己看完後不就知道了嗎?』

  『我可以先打開其中一扇門看看嗎?』

  『這個嘛……』歐陽老頭在腦中轉了一下,指著左手邊一扇黑色的大門,不懷好意地說:『好吧,如果你真的這麼好奇的話,你就打開這扇門看看吧!』話才剛說完,歐陽老頭就站得遠遠的,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

  『爺爺,要打開門的符咒呢?』

  『不是每扇門都需要符咒保護的,你可以直接打開他。』

  歐紀沒注意到歐陽老頭在他背後竊笑得厲害,要是他感覺敏銳點的話,他一定不會作出接下來的蠢事……

  歐紀用盡吃奶的力氣,好不容易將厚重的黑色大門推開一個縫隙,將頭探了進去。

  五秒後,歐紀聲嘶力竭的吼叫聲在長廊內形成一陣又一陣的回音,而這時歐陽老頭已經笑倒在地上,誇張的捶地叫好。

  『哈哈哈,笨蛋歐紀,這個房間叫作顫慄之屋,是專門用來訓練使符者的膽量的,想當初你曾祖父也耍過同一招來嚇我,只可惜你爸當時太精明了,沒被我騙著。』

  驚魂未定的歐紀不知哪來的力氣將門重重的摔上,牙癢癢的瞪著歐陽老頭,然後害羞地看著地板上的一灘水漬。

  歐陽老頭瞧了一下,又是一陣大笑後,接著對出口喊道:

  『易怒尹,拿拖把過來,對了,還要一條乾淨的褲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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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紀愈跑愈快,腳步快的都讓他覺得不像是自己的腳了,他總覺得有一雙冷峻的目光在盯著他瞧,而背後也不時傳來腳步聲,彷若有個人緊跟在他後面似的。

  藉由法寶的神力,他只花了短短的十分鐘,就繞了全鎮大半圈,最後,在家門前停了下來,背後的腳步聲也隨著他的止步而消失不見。雖然法寶的威力讓歐紀在瞬間成了飛毛腿,但高速的衝刺還是讓一個胖子的心肺無法負荷,他不禁彎下腰來大口喘著氣,而剛才背後的腳步聲仍讓他心有餘悸,他一邊慌張的向後瞧,一邊趕緊按了幾十下門鈴。

  歐紀實在是沒有資格害怕,因為他住的地方比起後山,恐怖的程度更是不遑多讓,不僅方圓四、五百公尺內,沒有任何一戶人家,歐家的房子還位在偏僻的深山內,四周密佈著恐怖的樹林,到了夜晚,連盞路燈都沒有,只能透過月光來指路,而剛才,在月亮躲起來的情況下,歐紀是憑自己這十幾年來的直覺,繞過彎彎曲曲的小徑,才回到家門口的。

  歐家的房子自四、五百年前就一直座落在此地,外界對這幢古宅總是有著許多的傳言,而會有這些傳言,除了地點的關係外,或許也跟這家人的乖僻個性有關,畢竟目前住在裡頭的,除了梅藍婆婆外,每個人的性格都十分的怪異。

  在歐紀一陣瘋狂的按壓門鈴後,門內傳來了恐龍般的可怕腳步聲,『刷!』的一聲,門被猛烈的力道拉開,一個拿著大掃帚的龐然大物出現在門邊,劈頭就是一陣狂罵,而這個人,就是歐家脾氣最暴躁的女傭──易怒尹。

  『是哪個混蛋一直按門鈴的啊?你當我是聾了是吧?歐家不歡迎這麼沒有禮貌的人,你識相的話就趕快給我滾出去,不然我的掃帚可是不長眼睛的喔!滾────』

  歐紀等易怒尹罵夠了之後,拿出手帕稍稍抹去臉上的口水,怯生生地說:『易怒尹,是我啦,我……我…回來了……』歐紀知道自己的晚歸一定又會換來易怒尹另一頓責罵,所以愈講愈心虛,原本想告訴她後頭有人在追趕的話也吞了下去。

  果不其然,易怒尹定睛一看,發現是歐紀後,先是尖叫了一聲,然後又霹靂叭啦的罵個不停:『天──啊──瞧瞧你這狼狽的模樣,你又給我幹什麼壞事去了?竟然這麼晚才回來,你看看你那骯髒到不行的衣服,你這隻肥豬是跳到泥巴堆裡洗澡了是吧?你不知道我每天洗衣服洗得多辛苦嗎?特別是穿在你這隻肥豬身上,臭得比大便還難聞!』

  易怒尹的大嗓門發出的尖銳叫聲,猛烈的振動著歐紀的耳膜,幸好歐紀平日早就習慣這高分貝的轟炸(特別是每日的固定訓練課程之一:易怒尹的歇斯底里morning call),要是尋常人,他們的耳膜早就破了。

  易怒尹左手拿著大掃帚,右手指著尚未將心跳降到正常值的歐紀持續開罵著。易怒尹是個脾氣相當暴躁的女傭,氣勢甚至凌駕在爺爺和奶奶之上,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易怒尹會那麼容易生氣。她看起來總是非常的忙碌,一副急性子,宅子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全由她打理,或許就是因為太過忙碌,所以造就她那令人不敢恭維的大小姐脾氣吧。她的招牌配備就是她手上那一隻永遠不離手的大掃帚,歐紀甚至疑懷過她會不會連睡覺時都抱著那隻沾滿灰塵、骯髒不已的掃帚。

  『你這該死的肥豬,快給我滾進來!』易怒尹罵夠了之後,晃動著頭上永遠梳不整齊的頭髮,一臉蠻橫的抖動著雙頰上的雀斑,拉著歐紀的耳朵把他拽了進來。

  『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啦,易怒尹你就饒了我吧,好痛啊!』歐紀向易怒尹求饒著。

  雖然易怒尹只是個女傭,但從小爺爺奶奶就告誡他,一定要聽從她的話,不得造次。

  歐紀一踏進家門,易怒尹『轟!』的一聲將門關上,然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歐紀身上的髒衣服脫下,而當脫到歐紀的內褲時,歐紀伸手拉住褲頭,滿臉害羞的阻止了易怒尹。

  『呃──易怒尹,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這樣脫我的內褲我會不好意思的啦,這個我來就好……』

  『你少囉唆!』

  易怒尹不管歐紀的請求,她雙手一施力,內褲就被她給拉了下來,然後在下一秒鐘,立刻幫歐紀套上乾淨舒適的家居服,當然,連內褲都是乾淨的。她捧著歐紀的髒衣服,嘴裡碎碎唸地走進洗衣間。

  記得歐紀在小時候,就有問過奶奶,為什麼易怒尹這麼容易生氣,奶奶當時說,每個人的個性不同,有些是與生俱來的,有些是在後天經過一些事情之後才逐漸形成的,易怒尹曾經經歷過一些別人所不能體會的傷痛,所以造就她現在的壞脾氣。至於是怎樣的傷痛,不管歐紀如何追問,奶奶是絕口不說的。

  『我的小歐紀啊,我擔心死你了,平安回來就好。』梅藍婆婆從廚房裡一出來,看到歐紀就又抱又親的。喜愛穿著篷篷裙的歐家奶奶,大家都稱呼她為梅藍婆婆,就如同前面所述,她應該是這一家子裡頭看來最正常的人了,她就像是一般慈祥的老婆婆一樣,似乎只要和她講上幾句話,就能淨化自己的心靈,因此,鎮上的人都喜歡找她聊天。

  『奶奶,我都已經上初中,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一直親我啦!』歐紀害臊得臉都紅了。

  『抱歉抱歉,我都忘記我的小歐紀長大了,唉……』梅藍婆婆莫名地嘆了一聲。

  『奶奶,怎麼了?為什麼嘆氣啊?』

  『沒事,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快得令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的小歐紀轉眼間就長這麼大了,你一定餓了吧?快進廚房吧。』

  歐紀實在是餓昏頭了,一踏進廚房,聞到香味後,三兩下就把一大盤奶油蘑菇義大利麵給掃光了,而奶奶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可愛孫子的狼狽吃相,還不時的拿著餐巾紙擦拭歐紀的嘴角。

  『今天在學校是不是又被欺負了呢?』梅藍婆婆的眼神中透出無限的關愛與不捨。

  歐紀將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奶奶,包括浩威將蟑螂放進奶奶為他精心準備的鮪魚三明治裡、還有將他關進墳墓企圖活埋他的事,當然,還包括了浩威和笨呆在墓碑前作的一些蠢事。

  『爺爺給我的法寶真的好厲害喔,那張像符咒的東西進入我眉心後,我渾身充滿了力量,一下子就把那厚重的棺材板和一大堆的石頭給推開了,奶奶,爺爺的法寶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等等……你說,符咒從你的眉心進入你的身體?』梅藍婆婆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巴,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

  『是呀,我就看它從我的眉心一點一點的消失,然後就不見了。』

  『眉心?天啊……老頭子,你快出來啊。』梅藍婆婆慌張的跑到樓梯口,叫著樓上的爺爺。

  不久後,爺爺跑了下來,歐紀好奇的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爺爺和奶奶,只見他們兩個人小聲的談著事情,並且儘量不讓歐紀聽見。歐紀很少看到爺爺出現嚴肅的表情,他平日總是嘻皮笑臉的樣子,而這時他和奶奶說話時的神情卻正經得驚人,歐紀禁不住自己的好奇,納悶地開口問道:『爺爺,奶奶,你們在說什麼,我也要聽。』

  『嘿嘿──臭小子,別急別急,等等我就來,你先乖乖的在廚房裡坐好,可千萬不能偷聽喔,否則我叫易怒尹拿她的大掃帚打你的大屁股!』爺爺哄著歐紀進入廚房後,又和梅藍婆婆談了好一會兒。

  歐家爺爺的名字叫『歐一陽』,大家習慣喚他作歐陽老頭,有些小孩子會叫他歐陽瘋老頭,會有這個『瘋』字,是其來有自的。一般不認識歐陽老頭的人,總會被他那穩重、睿智的外表所蒙騙。他那蒼白的頭髮透露出他的年齡,身上穿著一席灰白色的長袍,膨鬆的長袍下似乎蓋著許多的祕密,歐陽老頭非常喜歡這樣的打扮,因此很少看他穿過其他的衣服。

  歐陽老頭是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喜歡和鎮上的小孩們玩,說起話來總是癲三倒四的,令人難以捉摸,在外人面前永遠是瘋瘋癲癲的,沒半刻正經。鎮上沒什麼大人喜歡歐陽老頭,他們只要一看到自己的小孩和他玩在一起,就露出惶恐的神色,然後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小孩帶開,他們似乎認為這個瘋老頭會在他們沒注意時,偷偷扒下孩子的褲子,然後在他們圓滾滾的小屁屁上咬上一口。

  歐紀不懂,為什麼鎮上的大人會對歐陽老頭有這樣的誤解,雖然歐陽老頭早已習以為常,並不會對這些閒言閒語太在意,但歐紀還是為他抱不平。其實歐陽老頭是一個非常有智慧的長者,他常教導歐紀一些人生大道理,讓他知道什麼是對的事。

  不過,歐紀有時候還是受不了歐陽老頭一下瘋癲、一下正經的無厘頭個性就是了。

  『歐紀,你也到了該了解一些事情的年紀了,我們上樓去。』歐陽老頭語重心長地說。

  歐紀不安的望向奶奶,這時才看出梅藍婆婆臉上的憂慮。

  『去吧,我的小寶貝。』梅藍婆婆輕輕的拍了一下歐紀的背,接著望向歐陽老頭,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從廚房門口瞬間移動到冰箱前了。歐陽老頭正拿起冰箱裡頭的巧克力,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頤著。

  『老頭子,不要再吃了,把冰箱門給我關上!』

  『再一塊,一小塊就好,拜託拜託啦!』歐陽老頭嘴角鬍鬚上全沾滿了巧克力和杏仁的碎屑。

  不行!現在辦正經事要緊,歐紀,你快把你爺爺拖出去!』梅藍婆婆厲聲道。

  『噢!老太婆,你真是殘忍!』

  歐紀從後面推著歐陽老頭,好不容易才將他推出廚房門口,梅藍婆婆立刻把廚房的門給關了起來。

  『快去吧,記得,你可不要嚇著我的小歐紀喔!否則我就把你的巧克力全丟掉。』梅藍婆婆在門的另一頭說道。

  『知道啦!』歐陽老頭朝著廚房的門作了一個鬼臉後,繼續說道:『這麼好吃的巧克力竟然藏著不讓我知道,幸好我動作快,偷偷藏了兩塊,小歐紀啊,你要不要來一塊啊?』歐陽老頭攤開雙手,現出剛剛偷渡出來的兩塊巧克力。

  『謝囉,爺爺!』歐紀快速地選擇了右手那塊還未融化的巧克力,塞進了嘴巴。『爺爺你要跟我說什麼事啊?神祕兮兮的。』

  『小歐紀啊,你今年幾歲啦?』

  『我前幾天才剛過完十三歲的生日啊,爺爺你忘了嗎?』

  『十三歲呀,真是一個美妙的數字,從今天開始,你將體會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來吧,跟我到我的書房,我再慢慢跟你說。』爺爺的話語帶玄機,歐紀心想,他又不知道要搞什麼花樣來耍我了。記得從小到大,爺爺就常耍一些花招來玩弄歐紀,常惹得他嚎啕大哭,然後奶奶就會跑出來責怪爺爺。早上的蟑螂鮪魚三明治,要不是浩威和笨呆笑得太明顯,歐紀還以為是爺爺跟他開的玩笑呢。

  『疑?書房?爺爺,我們家就這麼一丁點兒大,你哪來的書房啊?』歐紀從小到大,鑽遍了這宅子裡頭的每一個房間和角落,連哪邊有蟑螂窩或是老鼠洞他都知道,就是沒看過有什麼書房,難道,這房子裡還有他所不知道的暗室?還是爺爺又在開玩笑了?

  『別急別急,這是你還不了解這幢「大」宅子的關係,這裡可不是只有你想像的這麼一點兒大而已喔,你以為易怒尹為什麼成天有作不完的家事?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大」了啊!』歐陽老頭特意強調「大」這個字。

  歐紀確定歐陽老頭沒在開玩笑,因為他的語氣雖帶著戲謔和神祕,但他的表情卻十分正經,他開玩笑時絕對裝不出這麼嚴肅的臉孔,他很不會演戲的!

  歐陽老頭領著歐紀爬上迴旋梯,來到了二樓。腳下的木板咿呀地叫著,喊著它們幾世紀以來歷史的刻痕。從一樓的迴旋梯上來後,就是一道走廊,短短的走道上,兩旁各有兩道門,右手邊最靠近迴旋梯的是爺爺和奶奶的臥室,另一間就是歐紀的豬窩了;而在歐紀對面的是姑姑的房間,她幾個月前就外出旅行了,還沒聽說啥時會回來。而爺爺奶奶對面的房間,則是歐紀的爸爸媽媽生前的臥室。他們在歐紀很小的時候就雙雙去世了,爺爺奶奶從來不肯說明他們去世的原因,他從來沒有看過父母的印象,一直以來,他只能藉由一張張的照片憑弔、思念著他們。

  穿過了短短的走廊,爺孫倆來到了走廊底的牆壁前,上頭掛著一幅大大的風景畫,上頭有和煦的太陽,陽光灑向一大片的花海,而一對恩愛的情侶正坐在花海中央,享受著溫暖的日照。

  歐陽老頭詭異的對歐紀笑了一下。『今天我給你的「法寶」很厲害吧!』

  歐紀興奮的想要向歐陽老頭報告今天所發生的精彩故事,但歐陽老頭阻止了他。

  『你奶奶剛才都向我說了,但我知道你這個愛現鬼一定還想再跟我炫耀一次,沒關係,精彩的故事等我們到了書房後,你再一次說給我聽。』

  可以看得出來,站在風景畫前的歐陽老頭此時此刻有些興奮,因為他整個人呈現不安的抖動。

  『嘿嘿……這裡,我的書房就在這裡面唷!』歐陽老頭像小孩般地竊笑著。

  他將自己長袍的左襟拉開,迅速的從裡頭拿出一樣東西。由於他的手腳太快了,歐紀還來不及看到這膨鬆長袍內的祕密,他就馬上蓋住,並且綁好腰帶了。(歐紀一直認為爺爺在長袍裡頭藏了許多好玩的東西,但他總不肯讓歐紀一窺究竟,歐陽老頭愈不給他看,他愈覺得裡頭有鬼)

  『退後一點!接下來保証你會看得目瞪口呆。』

  歐陽老頭將長袍裡拿出來的東西貼在牆上的風景畫上,恰好蓋住那對幸福恩愛的情侶。歐紀仔細一瞧,這東西好像是一張符咒,黃色的符紙上頭塗滿亂七八糟的紅色塗鴨,看來跟爺爺給他的法寶有些像,上頭也隱隱透著光芒。

  歐陽老頭將右手蓋在符咒上,嘴裡輕聲地唸著歐紀聽不懂的話,接著,歐陽老頭將手移開,符咒就像融化一般,漸漸進入畫作之內。

  藍色的光束在符咒消失之際,一點一點地從符咒消失的位置散射出來,接著擴散到整面牆,歐紀感覺到強光刺眼,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堅硬的牆壁突然分解成一塊塊的小碎片,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就像是棉花糖般的柔軟,而藍色的強光在此時漸漸減弱,在牆壁碎片變得透明乃至消失之時,強光也霎時消逝。

  原本堅硬的牆壁消失後,出現了一條黑不見底的長廊,似乎像個黑洞般,將所有的光亮與希望吸取殆盡,歐紀握著爺爺的手,一股懼怕湧上心頭。

  『歡迎光臨歐家的神祕長廊,咱們走吧!』歐陽老頭興奮地拉著歐紀的手,一腳踏了進去,兩個人沒入了黑暗之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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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澄澄的月亮高掛在天空,照亮著後山的一草一木,和那一塊塊慘白的墓碑。寂靜的後山墓園裡除了蟾蜍的叫聲外,還有一陣怪異的風在呼嘯著。這一陣風,似乎是有人控制般,將草地上已經枯黃的樹葉帶了起來,隨著風四處飄移,劃過每一塊墓碑上的照片,輕輕地帶走照片上的灰塵,卻又抖落葉片上更多的塵埃。

  風繼續的吹著,那詭異的呼嘯聲為這入夜之後杳無人跡的後山墓園帶來無限的陰森及恐怖,突然之間,天上飄來一朵烏雲,巧妙地將月光完全遮住,就在這時,颯颯然的風聲也立刻停止,原本隨風而起的樹葉全落在了地上。

  這一切都靜得可怕,沒有光線,沒有風聲,甚至連蟾蜍也停止了叫聲,彷彿在下一秒鐘,就會有恐怖的什麼從那突起的墳土中蹦出來似的,莫名的緊張將這四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咚──咚──』輕脆響亮的聲音打破這一切的寂靜,而風兒似乎為了有所回應,再度將地上的樹葉與塵沙捲起。

  樹葉被帶到深處偏僻的一塊墓地。這是一塊已有些時日的舊墳墓,墓碑已不見蹤影,原本隆起的墳土已經被移到一旁,顯露出深埋在地底下好幾呎深的棺木。棺材板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塊,看來是被人丟下去的,目的似乎是不想讓棺木裡頭的什麼離開,而那咚咚的聲音就從棺木裡傳來。

  『唔……唉唷……好痛……』歐紀昏昏沉沉的醒了過來,痛覺立刻從身體各處傳了過來,全身上下虛脫得沒半點力氣。

  剛醒來的歐紀,全身上下的神經似乎還沒和腦部連結在一起,他只是靜靜的躺著,動也不想動,這和他平日一樣,每天早上醒來後,總得在床上賴個半小時,等到覺得自己身上的每個細胞都醒來後,才會想下床,對他而言,那半小時真是美妙,只可惜,易怒尹總是不識相的在他還沒盡興前就用她的大掃帚把他挖了起來。

  歐紀的嗅覺似乎是醒了,一股腐朽的木頭味道嗆入他的鼻腔內,他不安的睜大了眼睛,這才發現眼皮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

  『這裡是哪裡啊?』身處莫名世界的慌張感,讓平躺著的歐紀急欲起身來辨清這一切。

  『咚!』一股強力撞擊的聲響撼動著這密閉空間裡的空氣,嗡嗡作響著。歐紀在猛一起身時,前額撞了好大一下,整個身子彈了回去,後腦勺向後『咚!』的敲了一下,又恢復原本躺平的姿態。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唉唷!我的媽呀,這裡到底是哪裡?』

  好不容易等痛覺漸緩,歐紀喘了好大一口氣後,他開始試圖去探索這個不知名的空間。

  他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雙手伸展,卻發現自己的手才抬到一半,就碰到了阻礙,他利用自己手指頭敏銳的觸感去解析他所碰到的東西,那粗糙的感覺,帶有紋路,還有些濕潤,他將手指頭湊近鼻子一聞,除了木頭的味道外,還帶著濃厚的腐敗屍臭味。他雙腳一踢,『咚!咚!』的兩聲,自己似乎是陷在一個木箱子裡頭,歐紀肥大的身軀完全無法翻身或作任何的伸展。 

  歐紀一時無法憶起,為何自己會被困在這個木箱子裡頭,暈眩的頭腦和方才起身時的那兩記撞擊,阻擋了自己的回憶與思考,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逃離這個鬼地方,於是他開始奮力的大叫,並且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向困住自己的木箱子拳打腳踢。

  『呸呸呸──咳咳──』原本就已經令人感到窒悶的空氣,在歐紀的大動作後,更震動了木箱子裡頭的灰塵,歐紀一鼻子全吸了進去,嗆得他眼淚和鼻涕都出來了,不僅於此,剛才他的大叫並沒將音波傳了出去,反而是全留在木箱子裡頭,引起更大的共鳴,讓自己的耳膜隱隱作痛,而那一陣瘋狂似的掙扎,也讓自己的手腳疼痛不已。在他認清自己的愚笨行為後,他摀著鼻子,過濾滿是灰塵的空氣,開始試著平心靜氣的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動作。

  『記得奶奶曾經說過,遇到危險時如果只是一味的慌張,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險,我一定要冷靜,對,我要冷靜。』

  『首先,我要先搞清楚,這裡到底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歐紀在心裡如此和自己對話的同時,他感覺到眉心傳來一股灼熱,他不自覺的舉起左手點向眉心按摩著。

  最近不知怎麼搞的,自己的眉心常常會傳來莫名的灼熱感,彷彿是有一顆火球在眉心裡頭燃著雄雄的火焰般,隨時有強大的力量會爆發。他嚴重懷疑自己眉心裡長了壞東西,曾經好幾次想向爺爺談及此事,但每次看到爺爺那瘋瘋癲癲的樣子,他又全都忘了這回事,如果這次讓他有幸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話,他一定要叫爺爺帶他去醫院把這眉心裡的壞東西拿掉。

  眉心的灼熱感讓他的思緒頓時全都通了,同時也喚起了他的記憶。

  『啊!我想起來了!』歐紀興奮地猛一起身,卻忘了自己的頭頂上有一塊硬板子,因此『咚!咚!』兩聲,他的額頭和後惱勺又各多了一個包。

  『唉唷喂呀!好痛!我就是這麼笨,所以才一直被欺負。』

  『我會在這裡,全都是浩威搞的鬼,我全都想起來了。』歐紀氣得牙癢癢地喃喃著。



  早上在學校的時候,歐紀上完第二堂課,肚子剛好響起戰鼓的聲音,於是他從抽屜裡拿起奶奶為他準備的鮪魚三明治,大大的咬了一口,吞下了滿滿的幸福。這時,一陣詭異的氣氛瀰漫在自己的周圍,他警覺性的向四周瞧了一下,果然,他發現浩威和笨呆這兩隻蠢蛋躲在後門盯著自己,雙手摀住嘴巴,漲紅著臉,一副就是已經憋笑到不行的樣子,他心想,這兩個愚蠢到不行的白癡不知道又要耍什麼詭計來整他了。

  他的眉心一陣熱,他猛一低頭,看了一下手上的三明治,在剛才自己咬出的半圓形缺口中,有兩根長長像觸鬚般的東西在左右擺動著,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拉住其中一條觸鬚,感覺到觸鬚的另一頭傳來掙扎扭動的感覺,他緩緩拉起來,一個龐大的身軀出現在他的眼前。一隻大蟑螂靈活的擺動著毛茸茸的腳,翅膀上沾滿了白色的美乃滋和紅色的蕃茄醬,還有一些鮪魚碎屑和小黃瓜絲。

  歐紀忍不住胃裡的翻滾和噁心,將剛才吞下的那一口全都吐了出來。這時浩威和笨呆終於放開摀在嘴巴上的雙手,擺在肚子上誇張地捧腹大笑。

  『哇哈哈哈──大家快來看,大笨豬吃蟑螂三明治啊,有沒有人這麼蠢的啊?哈哈──』浩威笑倒在地上翻滾著。

  歐紀愈看愈生氣,丟下蟑螂和三明治後,衝向前就要找在地上翻滾的浩威理論,無奈自己肥碩的身軀實在比不上像瘦皮猴般的浩威靈活。他一跑去,浩威立刻跳了起來,躲過歐紀的肥腿攻擊。後來只見歐紀努力橫移著自己肥胖的身體,追著浩威和笨呆繞著教室跑,斗大的汗珠不斷地落下,全身也都濕透了,但就是完全碰不到他們。

  後來,在歐紀彎下腰喘氣,準備拿起口袋裡的手帕擦汗時,他碰到了手帕旁的錦囊,裡頭裝著爺爺今早塞給他的『法寶』,雖然他不知道裡頭是什麼東西,但應該是個可以用來惡整浩威和笨呆的祕密武器,他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法寶,徹底給這兩隻蠢蛋好看!

  『喂!浩威!有種你就不要跑,放學後到後山來,我們來單挑!』歐紀摸著口袋裡的錦囊,自信滿滿地說著,但同時還帶著一點喘。

  『唉唷唷~我好怕唷,誰怕誰呀,只怕你到時候夾著豬尾巴求饒!』浩威吐著舌頭,擺了一個超級醜的鬼臉(在歐紀的眼中看來,其實有沒有擺鬼臉都是差不多的)

  好不容易挨過了一整天,等到放學的鐘聲一響,歐紀匆忙的收拾了一下書包,確認自己口袋裡的『法寶』還在,安心的步出教室門口,往後山出發。

  後山離歐紀就讀的函一中學很近,就算是肥胖如歐紀,也能在五分鐘之內從校門口走到後山。

  後山是個學生之間口耳相傳的禁地,恐怖程度僅次於神祕的『後宮禁地』。在後山裡頭,什麼沒有,死人最多,據說在數百年來,這裡一直是座亂葬崗,直到幾十年前,才漸漸整修為有規劃的公墓,但誰知道,在整修時究竟有沒有把這幾百年來數以千、萬計的死人骨頭全都挖起來安頓好?說不定踩下的每一腳都仍踏在死人骨頭身上呢!

  學生們總是愛替後山墓園加上一層又一層的神祕面紗,平日人煙就已經夠少了,繪聲繪影的傳言又多,漸漸地這裡就變成大家口中的鬧鬼聖地。

  初夏的後山日光充足,四周種滿高大的榕樹,風一吹來,無比的涼快。若沒有那些魑魅魍魎的傳言,和那一座座慘白陰森的墓碑,後山其實就像座公園,是個適合闔家外出踏青旅遊的景點。

  歐紀在後山入口的階梯上,大老遠的就看到浩威和笨呆在底下,兩個人在一塊墓碑面前比手劃腳的討論著,不時發出癡呆的笑聲,看了就令人倒胃口。他想也知道這兩個人在作些什麼愚蠢的行為,若不是在對墓碑上死者的照片品頭論足,就是無禮地在開死者的玩笑,但或許他們也在討論著待會兒要怎麼讓歐紀死得像照片上的死者一樣難看。作這種沒大腦的蠢事是他們的專利。

  笨呆在歐紀靠近時,拉了一下浩威的衣角,而浩威此時還意猶未盡地婉惜著墓碑上美女的香消玉殞。

  『哈!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花個兩小時才能爬過來後山呢!你這隻吃蟑螂的大肥豬!』浩威惹人厭的嘴臉實在是史上醜惡事物排行榜的第一名。

  『你廢話少說,納命來!』歐紀模仿著電視上武打片的對話和口氣,一邊把手伸進口袋內搜尋著「法寶」,一邊擺動著肥腿加速衝了過去。就在快接近浩威時,突然雙腳踩空,接著一股急速的墜落感拉扯著心臟,一陣昏天暗地,自己已經跌落在三、四呎深,只殘留空棺木的墓地裡,身上盡是塵埃和用來掩飾陷阱的稻草與木枝。歐紀不安地發現自己身陷在一座空棺材內,周遭高起的土牆足足有一個人高。

  『哈哈!這座墳墓前陣子才剛撿完骨,連棺材都還沒扛上來,我就讓你先體會一下死人被關在棺材內的感覺吧!想跟本大爺我決鬥?下輩子再來吧,哈哈哈!』浩威的話才剛說完,笨呆就丟了一顆石頭,不偏不倚地砸中歐紀的額頭,讓他頭昏眼花,而在他的眼睛朦朧之際,他看見浩威吃力的搬來棺材的棺蓋,從上丟了下來,密合地將自己封死在裡頭,接著,就昏睡了過去,直到月兒高掛後,自己才從昏迷中轉醒。



  『浩威和笨呆,等我出去後一定要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回想起事情來龍去脈的歐紀牙癢癢的在心中立誓著。

  歐紀用力地推了推棺蓋,但在躺著的狀態下,他完全使不上力。

  這時,他想起口袋裡的『法寶』,也想起今早出門前爺爺對他所說的話。

  『歐紀,你那杞人憂天的奶奶擔心你今天會有危險,所以交代我要給你這樣「法寶」,要記得,除非是你快死了,才能打開!就算是你被脫光衣服或是跌了個狗吃屎,都不行喔,知道嗎?』爺爺俏皮的說完這些話後,一個轉身就把門關上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歐紀。

  『對了,這個法寶要怎麼用啊?爺爺沒頭沒腦的塞給我這個小袋子後,什麼都沒說。不過,現在我再不出去,恐怕就要被悶死在裡頭了,所以,應該是可以用了吧?』歐紀伸手向屁股的周圍探了一下,很快的找著了被壓在屁股下的錦囊。

  在黑暗中,歐紀將錦囊的帶子鬆開,從裡頭拿出了『法寶』,發現是一張紙條。

  『不會吧?錦囊妙計?爺爺是哪個年代的人啊?況且這裡這麼暗,我要怎麼看啊?』歐紀嘟嚷著。

  在歐紀抱怨之際,他還是把這張紙拿到了眼前想要一瞧究竟。等到他拿到了眼前,這才發現這張紙透著淡淡的光芒,而上頭似乎還有紅色墨水的痕跡,看來,就像是一張符咒般,而在他把符咒一拿近自己的眼前時,他眉心又突然傳來更為強烈的灼熱感,讓他感覺到就像有人拿著火柜在燒著他的眉心般的疼痛。他拿著紙的那隻手,反射性的按壓住眉心搓揉著。

  在紙張和眉心碰觸的瞬間,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那張狀似符咒的紙漸漸沒入歐紀的眉心,而就在那張紙完全消失之時,眉心的灼熱疼痛感也被一股莫名的舒暢所取代,歐紀感覺到有一股熱流從眉心出發,先流洩到胸腔後,接著往四肢而去,到達最末端的手指尖及腳趾頭,這股熱流行經之處,每一個細胞似乎都活了過來,並且充滿著力量。歐紀覺得自己像是成了一個大力士般的強壯,難道,這就是爺爺法寶的力量嗎?

  歐紀試著將雙掌頂住頭頂上的棺材板,用力的一推,棺材板立刻以誇張的姿態飛了上去,接著就有一大堆泥土落在歐紀的臉上,有一些趁隙跑進了他的嘴巴,讓他忍不住嗆了幾口。而原本壓在棺材板上的石塊這時也轟然落下,歐紀吃驚的伸手一揮,沒想到竟把砸向他的石塊給揮飛得老遠,而且手上一點腫痛都沒有。

  『這真是太神奇了!沒想到爺爺的法寶這麼厲害,回去後一定還要再跟他多要幾張!』歐紀滿心歡喜的從棺材裡跳了出來,輕輕的一躍,就跳上這一個人高的土牆。

  歐紀望著四周圍,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來,風詭異的吹著,月亮也躲在雲後,一塊塊墓碑上的照片似乎盯著歐紀瞧,而那一隆隆的墓土裡頭好似蠢蠢欲動,隨時會有可怕的東西爬起來,歐紀不禁直打哆嗦,掉了滿地的雞皮疙瘩。趁著『法寶』的效力還沒消失前,他一拔腿,發揮十秒跑百米的驚人神力,往出口直奔而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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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有個非常困擾我的問題
這個問題時常讓我昏頭轉向搞不清楚是非對錯
我無法認清一個人的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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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令人絕望了的世界,我這麼想。  

  紛紛擾擾,來來去去,我的一輩子就要這麼地過下去。無奈中又帶著點辛酸,被別人掌控住的日子真的很難熬,何時才會有屬於自己主宰的一切?  

  從那第一刀開始,我就不後悔。 

  「好傻啊,女孩,是什麼事值得妳這樣作?」我忘卻不了關心我的社工心疼的眼神,她設身處地地為我著想,是真心想幫助我的。對不起,我一再地傷害自己,這就是所謂的「自殘」嗎?殘害著肉體,也殘害著自己的心靈。那樣會令我好受些,全天下已經放棄我了,可笑的是,我也是全天下中那云云眾生的一位。 

  第一刀,需要堅決無比的勇氣,第二刀,嗯,不就那麼一回事嗎?鮮紅的血液刺激著我的獸性,興奮油然而生,我控制不了,每一刀的痛苦都刺著我的心,痛啊! 

  那是多麼殘忍的一幕。 

  當我把櫃子打開時,驚訝的不是櫃子裡莫名出現的不屬於我的信紙、衣服,而是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充滿敵意、鄙視的眼神,那讓我好慌。 

  我被當作竊賊般的對待,我應該是習慣了不是嗎?但為何我有種被陷害的感覺?我知道,我需要向大家解釋一切物品的來源。我試圖搜索不久前的片段記憶,在腦中轉了一圈,終於回想起所有的一切。 

  「信紙是我的,那天我剛進來的時候,我就拿進來了,衣服也是我的,我爸爸來看我時帶來的,我還有把那件衣服拿給小玲看啊,她可以當見證人。」 

  「妳別再狡辯了,天底下哪那麼巧的事,所有東西在不見了之後才在妳的櫃子裡被找到?妳辯解的理由根本都不成立!」小萍忿恨不平地指著我,有種非壓過我不可的氣勢。 

  任憑我再怎樣的解釋,沒人相信我,為什麼就是沒人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呢?是我提出的證據無法說服她們嗎?我都將每件事作很完美的解釋了啊? 

  我知道,大家其實對我的說詞無法辯駁,因為我所提到的每件事情,每個場景,他們都有親眼看到。他們就是想存心陷害我,對,一定是這樣子,大家從我一進來就不喜歡我,排斥我,所以想盡辦法要讓我出糗。我必須對自己作強力的心理建設,如果說服不了自己,怎麼能說服別人相信我所說的話呢? 

  當晚,小芳就來找我談話了,他是我的社工,我知道,她一定會幫助我的。我們談到了晚上12點多,我毫不保留地將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她聽,我解釋得非常完美,從她清澈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對我的信任。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幫我的,謝謝你,小芳,縱使天下遺棄了我,還是有妳的支持,那就夠了。 

   
這是一件多美妙的事,對了,「柳暗花明又一村」,指的就是我現在的心境吧,反正,「清者自清」嘛!我記得前幾天看的成語字典中有讀到。 

  這件事過後的幾天,我管妳們是怎麼看我,反正我心安理得,我知道妳們不能對我怎樣,因為有人會幫我!唾棄、嘲諷、嘰笑、辱罵、甚至是拳打腳踢,我都習慣了,這些對我沒用的,妳們儘管作吧! 

  可惜的是,當我正在享受湛藍天空的晴空萬里時,卻飄來了一小塊雲,不識相地遮住了太陽,漸漸地灰了一整片天空。 

  「聽著,我真的很想幫助妳,但我希望能將事實還原,這樣對妳會有幫助的。」小佐溫柔地看著我,那是我所無法招架的,她是另一名社工,我很喜歡她。 

  「從妳的解釋聽來,自是一篇經過縝密思考過的故事,我很讚嘆妳的聰明,」我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只要我感覺到不安時,我的右手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這點還沒有人發現「但是,因為這件事牽扯的人、事、物太多了,妳構思得再完全,也無法阻擋一個又一個矛盾的出現,而那些矛盾,是妳完全不能解釋的,這可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可以輕鬆帶過的。」 

  心慌、發抖、冒汗、緊張,這些是平常人在心虛的情況下一定會表現出來的特徵,我要鎮定,一定要穩下心來,一定不可以讓自己有這些行為,否則,就代表我招了一切了。 

  我緩和住自己的呼吸,讓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致。「是她們陷害我……」 

  「不要再騙自己了,說謊對自己沒有任何的幫助,只要妳承認了,我們會儘量協助妳的,好嗎?」 

  小佐她完全不相信我所說的一切,還拚了命地找我的漏洞,她不是站在我這邊的人,我本來有自信能說服她的,我失敗了。 

  「我承認,東西是我偷的……」我不想承認的,東西不是我偷的,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很高興妳能勇於面對自己,這是值得鼓勵的。接著,妳願意將事情發生的經過告訴我嗎?」 

  我很快地在腦中轉了一下,我的手又在抖了,這似乎提醒了我一件事。「明天我再跟妳約好嗎?我現在有點累了。」 

  我已經想好對策了,就靜待明天的到來。 

  我將門鎖好,與妳一同坐在諮商室裡,就像妳昨天和我會談一般的情景,只有我倆身上的衣服和昨日不同,還有我手上的一把刀。

  「好傻啊,女孩,是什麼事值得妳這樣作?」妳慌張地問我,眼神中仍然有著溫柔和關愛。 

  第一刀,真的需要極大的勇氣,這就是「萬事起頭難」嗎?我又親自體會了一句成語了。 

  鮮血從傷口中汨汨地流出,這真是令人無法置信,我有莫名的興奮感。妳試圖阻止我的動作,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二刀已經劃下,我聽到了妳的尖叫。 

  血跡爬滿了我的衣服,濃厚的鐵繡味道著實令我暈眩。 

  「小佐,因為妳不信任我,妳知道這令我多難過嗎?妳能體會我受到的傷害嗎?」接著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我無法忍受那種痛苦,淒厲地叫出聲來,那真的很痛很痛,沒有人能體會的心痛呀! 

  嚇壞了吧,小佐,妳抓著我手臂的雙手在顫抖著,伴隨著我一刀刀的落下,已漸漸無力。我更沒阻力地加快落刀的速度,一個個的傷口,開通了血液與這世界的橋樑,像是破了洞的汽球,血液爭先恐後地從破洞處噴出。 

  「從小到大,每個大人都相信我,為什麼唯獨妳這麼不信任我?」不支倒地的妳平躺在地上,無力地望著我,我高舉著刀子朝妳那美麗的喉頭刺了下去。聽到妳因被切斷氣管時痛苦的呻吟,我好難過,妳應該是要相信我的啊! 

  我疼惜地摸著妳的秀髮、你那明眸大眼、豐潤的嘴唇南妳好美,我好喜歡妳,但是,你那不肯相信我的心,我厭惡著它! 

  我剝開妳最愛的藍色外套,和裡面有著一隻貓的拼布無袖T恤,露出妳好漂亮的胸部,我學過,左邊,心臟是在左邊。 

  妳搖著頭哀求著我,甚至掉下幾滴眼淚,可憐妳無法吐出一言一語,我再也聽不到妳美妙的聲音了。 

  「東西是我偷的又怎樣?為什麼妳要戳破我的話?我構思得如此完美,妳怎麼可以一件一件地拆穿?我恨妳!」 

  我端祥著手上仍微微跳動的心臟,好美的東西。 

  「全天下都要相信我所說的話!不能有任何的例外!妳破壞了我的遊戲規則,所以妳不能存在這個世界上。」 

  「放心吧,我會沒事的,我親愛的小佐,法官會相信我所說的一切的。」 

  「這就是所謂的:『心安理得』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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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天使  

   看著你沉沉地睡著,我的嘴角也輕輕地上揚。 

  你好幸福的睡臉,看著你的我,爸爸也覺得好幸福。 

  輕輕撫著你稚嫩的臉龐,順一順你香香的秀髮,不知道現在的你在夢中營造的是怎樣的世界?是繽紛彩紅的糖果屋?還是藍天綠地的童話世界,可以讓你盡情地奔跑,不受任何的限制。 

   
輕閉著眼睛的你,靜靜地躺在床上,我看到了一個小天使,一幅美麗的圖畫。唯有在你睡著的時候,我才能定下心來好好地和你對話。你知道嗎?爸爸心裡總是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知道,只能在看到你幸福的睡容後,握住你的小手,在你耳畔輕聲吐露。 

  爸爸要跟你說,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爸爸媽媽讓你與眾不同。 

   
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護士小姐微笑地對爸爸說了聲恭喜,然後把你輕輕地放在我的懷中,我好激動,這是我的小寶貝,是上帝賜給我的小寶貝。我必須強壯自己的臂膀,呵護著你,不讓你受到任何的危險,這是當時我看著你不安的小臉時,偷偷許下的願望。 

   
爸爸和媽媽迫不及待地盼望你一天天長大:期待著你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期待著你牙牙學語時說出的「爸爸」或「媽媽」,更期待著每天看見你純真的笑容。 

   
每晚,看著你沉沉地睡著,爸爸和媽媽總會作一番的爭辯,爸爸期許你會是個活潑好動的籃球高手,將來當個正義的警察;媽媽期許你會是個帶著書卷氣的斯文小生,將來當個老師或小說家。 

   
那一天,爺爺奶奶特地從南部上來,要看看好久不見的孫子,當時的你已經六個月大了,開始會想學著爬了。爺爺奶奶一看到你,就又抱又親的,好不疼愛。

   
「阿浩啊,你看,小威怎麼不太笑啊?」奶奶抱著你,你不安地想掙脫,手腳踢得厲害,爺爺在一旁賣老命地拼命耍寶要逗你笑,你卻是不賞臉地彆著一張臉。 

   
「爸,這都要怪阿浩取的名字啦,這孩子從小就不大愛笑,總是一副威嚴的樣子。」靜雯一臉淘氣地指責著我。「真是糟糕,我可不希望小威像他爸一樣,當個出生入死的警察。」 

   
「當警察有什麼不好,帥氣又英挺,將來一定會有很多辣妹倒追呢,跟他老爸一樣,哈哈。」 

   
你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孩子,和我當初預期的一樣,總是不得閒,而且還是個破壞狂,家中處處是你侵略過的痕跡。男孩子嘛,就是要好動才像個男生啊!老爸我也是個長不大的小孩,也常常跟著你一起瘋,接著再陪著你一起挨你老媽的罵。 

   
那是個炎炎夏日,你剛滿兩歲,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著我買給你的生日禮物----小拼圖,媽媽正在廚房準備晚餐,而我在書房整理案件資料,就如同一般的假日,安靜且和平。 

   
事實上,在書房的我,很不專心,看著手上一件件的文書、筆錄資料,心卻都是懸在你的身上。爸爸不得不開始擔心起你來了,因為滿二足歲的你,到現在還沒說過任何一句話,沒開口喊過一聲「爸爸」或「媽媽」。爺爺曾經說過,你是「大隻雞晚啼」,叫我不用擔心,但爸爸實在無法那樣地樂觀。 

   
自你出生以來,爸爸從未在你身上看到任何的笑容,也得不到你的任何回應,甚至,你還是個脾氣暴躁的小子,一發起脾氣來,我和你媽媽都束手無策。 

  正當我埋頭沉思之際,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傳來,靜雯慌張的表情和淚水說明了一切。 

  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觸動到了你,你生氣地把小拼圖丟得四處都是,雙手似是無法控制地猛力捶著地板,將一雙小手捶得是又紅又腫,伴隨著淒厲的尖叫聲和怒吼,這樣的行為似還不足以宣洩你的情緒,接著更用力地抓著自己稚嫩的小臉,留下一道道的紅痕。 

  我趕緊衝上前去抱住了你,把你的手緊緊地抱住,我徹徹底底的慌了,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的生氣,氣到讓你不得不傷害自己。 

  那一天,我緊緊地將你抱在懷裡,制止你不安定的行為,任由自己的淚水滑落,在你耳邊輕聲地說:「寶貝,沒事了,沒事了,有爸爸在,你會很安全的,沒事了,乖。」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得懂,但不久後你漸漸平靜了,沉沉地睡著,而我和靜雯,則同時放聲嚎啕大哭。 

  我們的心都碎了,在聽到醫生向我們宣佈你是個自閉症孩童時,簡直都快崩潰了。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我捫心自問,我王天浩究竟作錯了什麼事,要將我的報應應在你的身上? 

  爸爸和媽媽突然覺得你好陌生,在你的心中,是否也覺得爸爸和媽媽也好陌生呢? 

  每一次你的怒吼激動,都揪著爸爸媽媽的心,好痛好痛,我們好想知道你在想什麼,好想知道你為什麼生氣,好想知道你的想法,好想好想…… 

  不發一語時的你,真的好可怕,你的心中一定藏著許多的秘密,你一定很想告訴爸爸媽媽,但是你不知道該怎樣向我們傾訴你的想法,或許,你每一次的生氣,是在氣爸爸媽媽不能了解你吧。 

  媽媽曾經向我懺悔,她在你的一次發脾氣吵鬧時,忍不住動手打了你一巴掌,讓你哭得更厲害了。 

  媽媽哭著問我,我會怪她嗎?我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把媽媽摟在懷裡,我知道,媽媽真的很辛苦,她忍受了極大的壓力,尤其在我上班不在家的期間,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小威,你會責怪媽媽打了你嗎?你能體諒媽媽的辛苦嗎? 

  我們知道,小威,你只是躲了起來,藏在你心靈的角落,現在的你,正努力地要掙脫一切的困難,讓我們看到真正的你。在一次又一次的治療之後,我們看到了你的成長與進步,你的努力,我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 

  聽到你努力發出的聲音,我們解讀成是在喚我們「爸爸、媽媽」,我們真的好高興,好開心,雖然你比別人慢,但你還是作到了。 

  孩子,我們好愛你,你的與眾不同曾經讓我們撕心欲裂,曾經讓我們洩氣沮喪,也很自責,因為,是爸爸媽媽給了你一個不一樣的身體,讓你自出生後就注定要接受折磨,你能接受爸爸媽媽對你的抱歉嗎? 

  現在的你,沉沉的睡著,請原諒爸爸打擾了你的睡眠,因為這是我唯一能找到,屬於我們父子倆安靜的時間。  

  未來的路很難走,但我們很愛你,我們會陪著你走一輩子的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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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禁地之後記:
我把後宮禁地給鎖上密碼了,密碼不難猜,但總是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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