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這之後，曉莉成了我辦公室座位旁的常客，一天總是要來找我個兩、三次，次數頻繁到已經有幾個老師懷疑曉莉喜歡上我了。

    師生戀嗎？呵呵，我的思想還是挺保守的，學生就是學生，我不會對她們有踰距的行為，而且我也很清楚曉莉沒有對我有任何的愛意，頂多只是學生對老師的信任與尊重。

    隨著時間快速的流逝，每天的隨堂考試也隨之增加，孩子們也漸漸體認到壓力的沉重。一次又一次的複習考、模擬考，更是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我深知我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一個邊帶著微笑，邊將壓力層層疊疊的往孩子身上壓的魔鬼教師。

    這段關鍵時期放鬆不得，但與日俱增的痛苦已經負荷不了了，我如果再扳起臉孔成天訓話，那大家恐怕是撐不了多久，因此，我每個禮拜會找一天的早自修，向大家精神喊話、亦或是和大家作心靈上的交流，讓孩子們將他們的痛苦痛痛快快的拋出來，由我來接著、消化。

    班上的氣氛由一開始的散漫，漸漸地步上正軌，大家開始很安份的學習著，而我為了鼓勵大家，於是實施了一項「進步計劃」。每個人都不和其他人比較，而是與自己競爭，在每次的段考及複習考後，只要有進步的同學，都能得到我的小獎勵，並且和大家約定好，要是某次考試全班有四分之三以上的同學進步，我就請全班吃大餐。

    這項「進步計劃」讓孩子們徹徹底底的拚了命，而大家覬覦著大餐之下，也會不吝指導一些比較跟不上的同學，因此整個班級的讀書風氣一躍而上，整體成績也逐漸上昇。

    經過幾次考試後，大家的士氣仍舊高昂，因為進步的人數愈益增多，幾乎快達到我和大家約定的四分之三的標準了，而在這時候，我發現曉莉的成績卻是直線下滑，從來沒領過一次進步獎勵。

    我決定先找曉莉的幾個最要好的朋友談談。


    「這個…我也不知道耶，曉莉從昇上九年級後就開始變得怪怪的，也很少和我們聊天了。」郁玲最常和曉莉在一起了，此時卻用著極平淡的語氣，彷彿曉莉只是班上的一個小角色般平舖直述的說著。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耶，她最近常常在課堂上睡著，早上一來也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佩宜歪著頭，一副想不透的迷惘。

    「會不會是太沉迷在和男朋友交往了，整個晚上約會、通電話什麼的？」郁玲說。

    「也有這個可能喔，不然就是學壞了，晚上都跑出去鬼混，你看她最近也很少跟班上同學接觸了，下課的時候不是跑去和鄭老師聊天，不然就是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位子上發呆，不理任何人。」雅涵大膽假設曉莉行為怪異的原因，但還是不敢確定地看著我。

    「你們有誰去過曉莉的家嗎？會不會是他家裡需要他幫忙作事，所以到了早上才沒精神上課？」我天天和曉莉接觸，我很清楚的明白，曉莉沒有變壞。

此時的我才發現，在這長時間的相處後，我竟對曉莉不甚了解。


    大家彼此對望了一眼，皆異口同聲的說：「沒有。」

    「我們都沒去過曉莉的家，而且，她也很少提到他的家人什麼的，我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裡，甚至連她家的電話都不知道。」佩宜說完，其餘兩人也點頭附和著。

    從這三個人這邊得不到什麼資訊，看來我需要得和曉莉好好談談了。

    不過這也太奇怪了，會是因為男朋友的關係嗎？曉莉對我幾乎是無話不談，在我面前顯然是個毫無秘密的小女孩，但她從來沒說過她有什麼男朋友的事。

    會是因為要幫忙家計嗎？或許有這個可能，曉莉是個蠻乖巧的女孩，或許是因為她家裡有困難，不敢讓同學去她家，也不想讓同學知道他的情況。

    這天中午，曉莉一如往常的拿著便當盒來和我一起吃飯。

    「曉莉，老師問你……」

    「老師，你知道七世夫妻嗎？」曉莉打斷了我的話，並且一雙眼睛認真且深邃的看著我。

    「七世夫妻啊？梁山伯祝英台什麼的嗎？好像有聽說過。」我被曉莉的眼睛蠱惑了，不由得順著她的話回答。

    「對啊，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七世夫妻裡面的第二世，祝英台巧扮男裝上書院，遇到了耿直憨厚的梁山伯，一段淒美的悲劇…」曉莉若有所思的說著。

    「老師，你知道為什麼這對愛侶需要忍受七世的苦情苦愛嗎？」

    「我對這類的神話故事沒什麼研究吶…」

    「就只因玉女在金童摔破酒杯時，給了金童一個安慰的微笑，被玉皇大帝瞧見了，為了懲戒金童玉女動了凡心，便眨他們下凡間，七生七世苦戀，卻不能結為連理。」曉莉繼續說著。

    「那只是中國流傳的一個神話故事罷了。」顯然的，讀理科出身的我，本身就是少了那麼一點情趣。

    「但是他代表一個永世的悲劇啊！金童玉女深愛了七生七世，卻在結束了輪迴苦戀的懲戒後，還是不能在一起，他們努力了七輩子，卻是在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局的了，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的！」

    「我就像七世夫妻裡的孟姜女、賈玉珍一般，我哭倒了萬里長城又如何，在藍橋上哭得肝腸寸斷又如何，我無能為力，一生下來就註定的宿命壓得我喘不過氣。」

    曉莉語畢，竟開始啜泣起來了。

    想必是聯想到自己的努力，卻無法讓課業進步而哭泣吧。

    我想起了耀同跟我說過的，我的夢境反應出現實生活的無奈，那這七世夫妻的哀淒悲涼，也該是曉莉對課業無力感的投射吧。

    我腦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家庭訪問！對了，親自走一趟，跟曉莉的父母親見面，了解一下曉莉的生活作息，或許可以進一步了解曉莉近來失常的原因。

    我輕輕的拍著曉莉的肩膀，待她情緒稍稍平撫了，輕聲的說著：


    「曉莉，老師想找一天到你家作個家庭訪問，和你爸媽好好聊一聊，你看你爸媽哪一天有空，老師再去拜訪。」

    曉莉原本蜷曲在桌上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接著猛力的站了起來，大聲的喊著：「不要！老師你不要來！」

    我被這突然的一響嚇了一跳，辦公室原本正在休息的同事們也不約而同的瞧了過來。

    我連忙向同事們點個頭，抱歉地致了個意，趕緊把曉莉拉下來坐好。

    「為什麼不希望老師去呢？老師非常的擔心你呀，從九年級開始，你的成績一落千丈，我必須要好好的和你的家長談一談呀！」

    不待曉莉再次拒絕，我又接著說。

    「而且你不是說過，我可以幫助你的嗎？我正在想辦法幫助你呀。」

    「不！」曉莉的臉上仍帶著驚恐，「老師，你只要讓我能夠來和你說說話就是在幫助我了，而且…而且…」

曉莉的眼睛轉了一轉，好像想到了什麼。

「而且我爸媽晚上還要接洽生意，很忙的，他們都沒有空，所以你還是不要來了。」

瞧曉莉一聽到我要作家庭訪問時的劇烈反應，直到現在還是驚魂未定，我想我還是先擱下這件事再作打算吧。

「好吧，那你先跟你爸媽說一下，我就等你爸媽有空的時候再去好了。」

「嗯嗯，我會跟我爸媽說的，那，那我先走了。」曉莉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這家庭訪問是勢在必行的了，曉莉似乎隱瞞了很多的心事不肯對外人透露，在她身上看了的儘是「謎」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