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覺還蠻新奇的
那天也不知道大家是做作還是給我面子
竟然表現那樣的好
看到大家可愛的樣子
還蠻開心的

當我們安定,平穩,如一面寧靜的湖水,享受著片刻的暫停,總會如此的希冀著,若這片刻能化作永恆,那該多好。 但,這只是暑求,我們是無法創造永恆的。 無論是輕盈的蜻蜓點水;岸邊頑童的丟石嬉吵;春風輕撫;瞬息萬變的狂風怒吼、暴雨急墜,一切的不可預料,都是會撩動所有的不平靜,和那一陣陣的漣漪波動。 人生,就是在這一陣陣波動中,永續地前進。 但最終逃離的,卻是我的母親,在那家長說明會之後。我一個人被孤單地遺棄了下來。我想。 望著母親離去的身影,我開始無助失措,我不能忍受自己身陷在不熟悉與陌生中。 教室的角落裡,孤獨瘦弱的身影,是我,那個曾經在幼稚園拿著藤條、意氣風發地管理秩序的我,現在卻像隻戰敗犬,動彈不得。簡直是舉步維艱,只好瞪大著眼睛,目光錚錚地瞧著教室裡裡外外的動靜。 有人自在地和四周圍新認識的同學開懷聊天;有人奔至教室外玩起捉謎藏;有人自福利社搬回了一堆零食,與大家共享。 我吶悶著,他們怎能如此自在?我想試著去詢問他們,卻遲疑著不敢踏出這一步。正當我怔忡時,一個女生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溫暖且親切,說著: 『走,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變化之中,是隱藏著更多變化的,讓人,無所適從,讓我,莫可奈何,卻也學習了適應變化的好本領。我以為。 我以為。這三個字,卻又不是真如我所以為的那樣,於是,我再一次地陷入了泥沼,經歷奄奄一息、近幾滅頂的痛苦中。 那是我昇大學的前幾個月,一個世紀交接的渾沌期,千禧年,世界有著各種亂象,而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也一團糟,潛伏,等待爆發的時機。 暑假前,因為甄試上榜的關係,我過了好充實的幾個月,不僅沉浸在書海中,更趁機提昇了資訊處理的能力。我自認作好上大學前的準備,對未來的生活無限憧憬著,我幾乎忘了那個會因面對變化而無助徬徨的自己,卻,在預定北上的前一個月時,無聲無息地在我心裡爆發了,心魔佔據了我整個身體。 腦筋在瞬間變成空白,對人生的意義感到悲觀,生活也失去了目標,煞時變成一個活死人,連我是誰都百思不得其解。我食不知味,連喝口水都覺得噁心。我詫異著自己的轉變,痛苦萬分地挨過每一分、每一秒。 憂鬱症化作千萬隻的噬血螞蟻,爬滿了我全身,無情地囓咬著每一吋的我,我連撥掉的力氣也沒有,只能任憑痛苦持續在我身上發生。 是驚懼於未來嗎?我還是被變化給打敗了。 所幸,當我懾於變化帶給我的痛苦時,我總是有朋友拉了我一把,在我陷入萬丈深淵前。 朋友關心我,將我帶出了戶外,和煦的陽光將我心中的陰暗驅散,綿綿的細雨洗滌我最深的憂愁,終於,我脫離了痛苦與心魔,擺脫了纏上了我的一切。 我想,我是幸運的。 服役的一年多,在後期的我,因某種變化帶給我的不適應,我離開了原本服役的單位,轉調到正常體制的國中,這其中當然是存在著許多的心酸,也受了好多貴人的協助,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曾想,我的生命中若缺少了能拍拍我肩膀的朋友,少了能及時拉我一把的貴人,少了將我從痛苦中脫離的那些人,我究竟會如何?但我根本不敢想像。 某天一早,我踏進輔導室,外頭的烈日陽光灑了進來,渾身的舒服,我想及時把握,因為不知何時天氣又將瞬息萬變。 當我拿著早餐,走到窗邊照得到陽光的座位旁,準備坐下大快朵頤時,發現早有一名男孩,先我一步,自己靜靜地坐著,望向窗外,我興起了英雄所見略同的惺惺相惜,不禁露出微笑。 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謂著一種詢問:我們一同享受,好嗎? 男孩望向窗外的臉龐轉了過來,我竟看見他努力噙住的淚水,還有通紅的眼眶。 我們是認識的,卻非熟識。對於哭泣,我總是著急,尤其是對男兒有淚不輕彈的男孩。怎麼了?我問。 男孩是不需要對我倘開心胸,接受我的問題的,但我的殷殷關切似乎稍稍打動了他,他娓娓道出他心中的恐懼。 變化!他的哭泣竟也是來自於對變化的不適應啊! 昇上國中後,他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班級,他和我一樣,無法踏出那重要的一步。於是,他成日坐在教室裡,不論鐘聲起落,他感覺自己被孤立了,其實是自己孤立了自己。他不知道該和誰說話,他覺得每個人都好奇怪。 他想逃,但當他離開教室,去別的班級尋找往昔舊識時,卻驚見每個人都早已融入自己的班級,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並且能侃侃而談。 他那原本興奮躍動的腳步停住了,收起原本已舉到一半想打招呼的手,無奈地選擇了離開,回到那蕭瑟痛苦的小角落。 如此的日子長久下來,他開始討厭同學、討厭班級、討厭學校,他終於拒絕上學這回事。直到替代役教官將他帶回為止,並且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班級。中途資源班。 可是,一切為時已晚,傷害已在他心中圍了好大一塊陰影,每當假期結束時,他總會想起那段痛苦,對學校的抗拒又再興起。 而這天,恰好是他請了三天喪假後,回校的第一天。 他無法逃脫自己設下的窒人漩渦。 若,回到最開始的開始,那時痛苦的他,也和我一樣地幸運,有個女孩,向他作出散步的邀約,一切是否就會不同? 我想,歷經了許多次的變化後,我參透了一些事情。人生,究竟是無法不變化的啊!寧靜的湖水若追求著永恆,難免將化作一灘死水,污臭與骯髒;而人,若尋求一成不變的安逸,勢為行若槁木,成了行屍走肉了! 因此,湖水該感謝蜻蜓,感謝頑童,感謝風;而我們,也該感謝悲歡離合,感謝所有在我們身上造成變化的一切。 生命的變化改變了一個人,但換個角度想,其實我們的手中握著的,是我們能掌握住的變化,我們用我們的手,也對生命作了許許多多的變化。 外頭的風又在吹了,這次,又為這世界帶來了什麼變化?
遙想那年,從幼稚園昇上國小時,我緊握著母親的大手,怯生生地目光盯著一切的不熟悉。這是我的教室嗎?這是我的新同學嗎?這是我的導師嗎?在教室裡,有種令我害怕的氛圍纏上了我,我不自覺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內心有莫名的驚慌,亟欲逃離。
在適應變化這件事情,我比他人更需要外來的協助,這是我那時至今深深的感觸與嗟嘆。
直至今日,我仍對變化存有戒慎恐懼之心,卻無以往的顫抖與排斥了,反而,我竟會反過頭來細細觀察變化所產生的奧妙不可言,從中尋找樂趣與成長。
天氣的陰晴不定中,該還是要有一些循序漸近的,但在這吃錯藥的世界中,天氣旋雨旋晴,旋冷旋熱,不按節氣不按時令,令人無法捉摸。
離正在服役的我最近的一次變化,該是一個月後的退伍日吧!那是我期待已久的,夢寐以求的變化。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一年許未見的孩子們,欲端詳每個孩子的成長,同時,也讓他們瞧瞧我的轉變。
《完》96.05.24於雲林國中
失眠,卻也非鬼聲所致。 在這個鬼哭神號的夜晚,我夢見了阿公。 這一篇,我絕不肯用『記得』兩個字,因為『記得』,有著太濃厚的悲悽。 我將快樂回憶,而不『記得』。 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我阿公仍健在的時候,當我的心思仍成天戀棧於踢罐子、跳橡皮筋的時候。我五、六歲,最小的妹妹剛出世,我們全家仍居住在崙尾的『老家』。『老家』這個詞,是對應於時空轉換的一個說法,在當時,是才剛座落不久的一厝新家,是老爸辛苦了良久所換來的結晶,代表著希望的未來。 印象中,阿公高大魁武,黑灰色西裝褲與白色襯衫是他最愛的服裝,不論寒暑交替,不管時間遷移,這套服裝成了他的正字標記。 我記得阿公的臉龐,不因皺紋而銳減的帥氣。泉,是他的名字。阿公總給人一副極嚴肅的樣子,但我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憨膽,總在阿公的面前恣意而為。他從不曾對我動怒,甚至,是我在挨罵時最棒的擋箭牌,他那厚實的肩背,替我擋下了所有的傷害。 我們是一排五戶的連體透天厝,阿公和阿媽當時就住在我們家隔壁,當然,也是當時同時落成的新家。因為住得近,阿公和阿媽時常來我們家聊天、閒嗑牙。當時,我正讀村裡的幼稚園,因為自身的思想早熟,總表現得小大人的模樣,我得到了老師的青睞,當上了班長。 那時,阿公總會騎著他的野狼一二五,載著我上學去,我坐在阿公的背後,抱住的是緊緊的幸福。 路程其實不遠,約莫二百公尺的距離,總感覺車才剛發動,幼稚園門口就現身在身旁,緊抱住的幸福,就必須得鬆手。我是被阿公寵慣了的小孩,一天天地感受著這小小的幸福。 也不知老師究竟是識人不清,還是閱人無數,竟讓我執起教鞭,賦予我極大的權力。 年輕的我不知力道的輕重拿捏,是否無意間在同學的手臂或心上留下傷痕,我並不是很清楚,但秩序情況倒是很令老師們滿意。 有時,我大力揮著教鞭掌管秩序的模樣,讓前來接我放學的阿公瞧見了,他總是會在其他人面前表演我無限威風的姿態,惹得我很害羞,但我心裡確切地知曉,阿公是很驕傲的。
門是緊緊地被鎖上著的,與世隔絕。一個年輕女孩,渾身發抖,瑟縮在房間的一個角落;一個中年男子,呆坐在另一個相對的角落。看似陌生的兩個人不發一言一語,只是任憑汗水濡濕了兩人全身,天花板上的風扇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一動也不動。 男人,全身被銀色膠帶纏繞束縛著,無法動作;女孩,手上拿著一把沾了血的菜刀,身上處處傷痕,原來,菜刀上滴落的紅黑色血液,竟是這名弱女子身上所有呀! 女孩奮力地從地上爬起,首先打破了沉默。 『說!給我一個不能殺你的理由!』女孩大聲嘶吼著,氣勢磅礡,男人被女孩這突如其來的一吼驚嚇到,本能性地抖了好大一下,接著欲言又止地猛搖著頭,臉頰的汗水依著不規則的軌道飛舞著。 『唉呀!我都忘了,』女孩逼近著男人,宣示著這場對峙的主宰權,她將手上的菜刀在被血染成粉紅色的白絲蛋糕裙上抹了抹,猙獰的面容上透出一絲詭譎的微笑,『你的嘴上還貼著膠帶呢!』 『平日靠著一張嘴吃飯的你,有話不能說的滋味如何啊?「老──師──」』女孩頓了頓,繼續說道:『喔!不,我可不是你那些愚蠢的學生,他們從來都不曉得,他們最敬愛的老師,竟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齷齰大惡狼!』 說到激動處,女孩不由得發抖著。 男人的臉被膠帶佔據了一大半,但仍看得出來他極力想表達的無助,女孩選擇不去看他的表情,她決定讓惡魔佔據自己的心。 密不通風的膠帶一圈圈地將男人身上的所有毛細孔給封住,不能透氣的悶窒感讓他不自在地抖動著。 『你很痛苦嗎?希望我幫你解開嗎?你可以求我啊!』男人在聽了女孩的話後,徹底丟下了尊嚴,就像是戰敗的戰俘,只想求得生存的機會,因此點頭如搗蒜。 『休想!』女孩怒不可遏地怒斥著男人,『當我姊姊被困在這個房間內,面對你如禽獸般的暴行,她百般求饒,你答應了嗎?你還是強姦了她,讓她生下了你的孽種!你可知道你讓她有多痛苦?你可知道,我媽痛苦了一輩子啊!』 怒氣沖天的女孩終將利刃刺進了男人的左上臂,深可見骨,男人悶哼了一聲,狠心的女孩再奮力地抽出刀子,被刺破的動脈,隨著一股股的心跳,從傷口處噴出大量的血液,全灑落在男人和女孩的身上。 女孩舔了舔唇邊的血液,說:『我想,你這禽獸不如的老師,一定不知道我媽有多痛苦,每天深夜,我總是聽見她躲在陰暗的廁所裡低聲哭泣,她怕我擔心,從不讓我知道這一切,她可是極力地忍耐呀!』 女孩話才剛落下,又大力一揮,在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了長長一道傷痕,鮮血從破開的膠帶縫隙汩汩地冒了出來。男人的雙眸已然失神,臉上的血色隨著大量的失血而愈變蒼白。 『很痛嗎?你的痛有比我姊每天的心痛還痛嗎?我真為你感到可恥,那些擁戴你的無知學生一定不知道你這些豬狗不如的可恥行徑吧!我會讓他們知道的,就在明天,你的照片和所作所為,全會登上各大媒體的頭條版面!』 窗外此時傳來警鈴聲,不一會兒,大批警力已經衝破大門,來到房門口,一聲聲地撞擊著。男人的臉上有難掩的興奮感,他感到一線生機。 『少作夢了!不要以為你已經得救了!』女孩不慌不忙,冷靜無比地說著,『報警的人是我,你知道嗎?為了這一天,我佈署了好久,你看!』女孩的手鏗鏘有力地指向房門口,孱弱的男人定睛一看,原本的木門已不見蹤影,矗立在那兒的,竟是一扇攻不可破的白金鐵門,上頭還鑲嵌了好幾把大鎖。 男人傻眼地癱在牆邊,他知道,一牆之隔的救星,是永遠救不了自己的了。 『是不該讓痛苦的人繼續痛苦下去了,也該讓被蒙在鼓裡的人了解事情的真相了!』女孩邊說邊將刀子刺進自己的肚子,『孽種!為什麼我註定生下來就是個孽種?你告訴我啊,老師!不,或許,我該叫你爸爸,還是叫你爺爺?都是你,你讓我完全迷糊了!』激動的女孩拔起血淋淋的菜刀,又往肚子的另一處剖了下去,『還有,我肚子裡的這個小孩,你要他叫你什麼?爸爸?爺爺?還是曾祖父?』 痛苦萬分的女孩終於支撐不住,在男人的身旁倒了下來,但她仍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努力地將她的怨恨表達出來。『原來,我的媽媽,竟同時也是我的姊姊,我的爸爸,竟同時也是我媽媽的爸爸,我好亂啊!我要結束這一切,我不能再讓我的媽媽痛苦下去了,沒錯,我讓她解脫了,我相信,現在的她已經不再痛苦了,她應該是在天國上笑容滿面地望著這一切吧!』 『爸爸,我還是叫你爸爸吧,這是我自出生後一直以來對你的稱呼。我不能再讓你繼續害人了,對不起!』女孩的刀子一落,男人的褲襠立時血紅一片,痛苦地低鳴著。『我已經幫你想到讓你活下去的理由了,是呀,我不應該讓你死的,不能讓你如此痛苦的死去,我要你活著面對這接下來的一切!』 最後,女孩將刀子刺進了自己的心臟,獲得了真正的解脫。 警方終於在幾個小時後,破壞了鐵門,看到這怵目驚心的一幕:全身是血已倒地不起的女孩,還有一個名聞全國、曾是師鐸獎得主的名教師氣若遊絲地橫躺在角落。 現場,還有一旁書桌上的一封書信,詳實記錄著發生在這畸亂家庭的點點滴滴。
《完》創作於2007.05.10 雲林國中訓導處